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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定城的晨雾比北平更浓，像掺了墨的纱，将日军华北方面军总部的红墙白瓦裹得模糊不清。陆沉舟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摩挲着制服第三颗纽扣里的微型窃听器，金属外壳的冰凉透过布料传来，让他保持着清醒。办公桌上摊着汪伪军队的兵力部署图，他的目光却落在窗外——总部后院的巡逻兵正踩着雾霭走动，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的声响被雾气削弱，变得沉闷而有规律。
“沈联络官，早。”佐藤少佐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热络，推门而入时，军靴在红地毯上蹭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穿着熨烫平整的军装，肩章上的樱花徽章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这是山田司令官刚批下来的，关于汪伪军队与日军的协同训练计划，需要你过目确认。”
陆沉舟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接过文件时，指尖刻意在佐藤手背上碰了一下——这是他昨晚演练过的动作，带着一丝上位者的随意，符合“沈浩”的身份做派。“佐藤少佐也早，辛苦你跑一趟。”他快速翻阅文件，目光扫过训练时间、地点和兵力配置，心中快速记忆着关键信息，“这份计划很周密，我没什么意见。不过，协同训练的场地选在城外的西山营地，那里的地形我不太熟悉，能不能麻烦你下午带我去实地考察一下？”
佐藤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被职业化的笑容掩盖：“当然可以，沈联络官的要求，我自然照办。下午两点，我在总部门口等你。”他的目光在办公桌上扫了一圈，落在那本摊开的兵力部署图上，“沈联络官对这些数据很感兴趣？”
“毕竟是要协调配合的部队，不摸清底细可不行。”陆沉舟合上文件，语气带着一丝自嘲，“我这人做事，就喜欢求个踏实。”他将文件推回给佐藤，手指不经意间划过桌角的钢笔——笔杆里藏着微型电台的电池，笔尖的密码表已经被他牢记于心。
佐藤接过文件，没有再多问，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陆沉舟听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引开佐藤的计划第一步成功了，接下来，就要看苏晚那边的行动是否顺利。
他走到保险柜前，假装整理文件，实则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办公室外的动静。总部二楼的走廊里，每隔半小时就有一名日军士兵巡逻，脚步声规律得如同时钟。他需要在苏晚出发前，再确认一遍情报的准确性，同时做好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中午时分，陆沉舟借着去食堂吃饭的机会，与苏晚在走廊拐角处短暂碰面。苏晚穿着秘书裙装，手里提着公文包，脚步匆匆，路过他身边时，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情报已整理完毕，藏在公文包内侧的暗袋里。联络员‘磐石’会在破庙西侧的老槐树下接应，接头暗号是‘西风紧，北雁南飞’。”
“小心宫本健一的人。”陆沉舟压低声音回应，目光快速扫过她的公文包——暗袋是出发前特意缝制的，用的是与公文包内衬相同的布料，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我下午两点会以考察场地为由，带着佐藤离开总部，你趁这个间隙出发，尽量避开正门的岗哨，从后门翻墙出去。”
苏晚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动作，转身融入了走廊里的人流。陆沉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心中涌起一丝担忧。宫本健一的手段狠辣，特高课的特工遍布保定城，这次情报交接，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下午一点五十分，陆沉舟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便装，来到总部门口。佐藤已经等候在那里，身边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沈联络官，都准备好了。”佐藤打开车门，语气依旧带着一丝疏离。
陆沉舟点点头，弯腰上车。吉普车驶出总部大门时，他的目光扫过后门的方向，看到苏晚的身影正快速闪过围墙的阴影，心中稍稍安定。吉普车驶离保定城，朝着西山营地的方向开去，沿途的田野里，枯黄的庄稼秆在风中摇曳，像一个个沉默的哨兵。
“佐藤少佐，听说西山营地是日军的精锐部队训练基地？”陆沉舟刻意找话题，想要分散佐藤的注意力，同时获取更多情报。
“没错。”佐藤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那里有最先进的训练设备，还有专门的射击场和战术演练区。这次协同训练，就是为了让汪伪军队学习日军的战术，更好地配合‘铁壁合围’计划。”
陆沉舟心中一动，故作好奇地问道：“‘铁壁合围’计划的具体战术是什么？我只看了概要，对细节还不太清楚。”
佐藤的眼神警惕起来，含糊地说道：“具体战术是军事机密，只有山田司令官和参谋部的几位长官知道。沈联络官只要做好协调工作就行，不该问的别问。”
陆沉舟没有再追问，知道再问下去只会引起怀疑。他靠在座椅上，假装闭目养神，实则在脑海里梳理着从佐藤口中获取的信息：西山营地是日军的精锐训练基地，协同训练的核心是让汪伪军队学习日军战术，这意味着“铁壁合围”计划的战术执行，将以日军的作战模式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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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苏晚已经顺利翻过总部的后墙。围墙外是一条狭窄的胡同，堆满了生活垃圾，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她快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裙摆，从公文包的侧袋里拿出一顶宽檐帽戴上，压低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沿着胡同快步前行，脚步轻盈，尽量避开行人的目光。胡同里的居民大多闭门不出，偶尔有开门的，看到她的装扮，也只是匆匆瞥一眼，便缩回了屋里。保定城的街道上，日军士兵和特高课特工随处可见，她不得不绕了好几个弯路，才朝着城外的破庙方向走去。
走到城门口时，守卫比平时更加严密。两名日军士兵端着枪，仔细检查着进出城的人员，旁边还站着一名特高课特工，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人。苏晚心中一紧，知道宫本健一可能已经加强了戒备。
她深吸一口气，假装是出城采购的市民，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轮到她时，士兵拦住了她：“出示证件！”
苏晚从容地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假身份证，递了过去。身份证上的名字是“林晓”，职业是商店店员，照片上的她面带微笑，与现在的装扮有一定差别。士兵仔细核对了身份证，又看了看她，眼神里带着怀疑。
“你出城做什么？”士兵问道，语气严厉。
“去城外的村子里采购一些土特产，店里要用。”苏晚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怯意，符合普通市民的身份。
旁边的特高课特工走了过来，接过身份证，仔细看了看，又盯着苏晚的眼睛：“你看起来不像店员，倒像是个读书人。”
苏晚心中一凛，脸上露出一丝慌乱：“我……我以前读过几年书，后来家里穷，就辍学开店了。”她故意低下头，避开特工的目光，表现出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
特工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发现异常，才将身份证还给她：“走吧，早点回来。”
苏晚松了一口气，接过身份证，快步走出城门。城外的道路崎岖不平，她加快脚步，朝着破庙的方向走去。
破庙位于保定城西南方向的山脚下，已经废弃了很多年，墙壁斑驳，屋顶漏着窟窿，里面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苏晚走到破庙门口，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周围静得能听到鸟鸣声，没有任何异常。
她走进破庙，朝着西侧的老槐树走去。老槐树的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荫下正好能遮住人的身影。“西风紧。”苏晚低声说道，这是接头的暗号。
“北雁南飞。”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树后传来，磐石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警惕的神色，“林秘书，情报带来了吗？”
苏晚点点头，从公文包内侧的暗袋里拿出情报，递给磐石：“这是‘铁壁合围’计划的相关情报，还有日军和汪伪军队的兵力部署图。”
磐石接过情报，快速翻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将情报藏在身上：“辛苦了，林秘书。根据地的同志们会根据这些情报，制定应对方案。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苏晚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破庙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日军士兵的喊叫：“里面的人，不许动！”
苏晚和磐石心中同时一紧，知道他们被包围了。“不好，是特高课的人！”磐石脸色一变，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林秘书，你快从后门跑，我来掩护你！”
破庙的后门早已坍塌，只剩下一个狭小的洞口。苏晚没有犹豫，弯腰钻进洞口，朝着山林的方向跑去。身后传来了枪声和喊杀声，她知道，磐石为了掩护她，已经与特高课的人交火了。
她不敢回头，拼命地往前跑，山林里的树枝划破了她的衣服和皮肤，火辣辣地疼，但她没有丝毫停顿。她知道，她必须尽快回到总部，将遭遇伏击的消息告诉陆沉舟，同时确保自己的身份不被暴露。
与此同时，陆沉舟和佐藤已经到达了西山营地。营地的规模比陆沉舟想象的更大，训练场上，日军士兵正在进行射击和格斗训练，喊杀声震天动地。佐藤带着他参观了射击场、战术演练区和武器库，每一个地方都有重兵守卫。
“沈联络官，这里的守卫很严密，不用担心共产党的游击队骚扰。”佐藤得意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对日军实力的自信。
陆沉舟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心中却在快速记忆着营地的布局和守卫情况。武器库位于营地的中心位置，周围有三道岗哨，门口的士兵都配备了重机枪，想要从这里获取武器几乎不可能。
参观到一半时，陆沉舟的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这是他与苏晚约定的紧急信号，通过微型通讯器传递过来。他心中一紧，知道苏晚那边出事了。
“佐藤少佐，我突然有些不舒服，想去一下卫生间。”陆沉舟说道，语气带着一丝痛苦。
佐藤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怎么这么多事？快去快回。”
陆沉舟点点头，快步朝着不远处的卫生间跑去。走进卫生间，他立刻锁上门，从口袋里掏出微型通讯器，里面传来苏晚急促的声音：“遭遇伏击，磐石可能牺牲，情报已送出，我正在返回总部，特高课的人可能已经盯上我了！”
“坚持住，我马上回去接应你！”陆沉舟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尽量避开主干道，从后门翻墙进来，我在办公室等你。”
挂掉通讯器，陆沉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急。他必须尽快赶回总部，否则苏晚一旦被特高课的人抓住，不仅她自己会有危险，整个潜伏任务也会功亏一篑。
他走出卫生间，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佐藤少佐，实在不好意思，我肚子不舒服，可能是早上吃坏了东西。西山营地我已经大致了解了，我们能不能提前回去？”
佐藤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但看到陆沉舟痛苦的表情，也没有多说什么：“好吧，既然你不舒服，我们就先回去。”
吉普车快速驶离西山营地，朝着保定城的方向开去。陆沉舟坐在车上，心中焦急如焚，不断催促佐藤加快速度。他知道，每多耽误一分钟，苏晚就多一分危险。
回到保定城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吉普车驶进总部大门，陆沉舟一眼就看到了苏晚的身影，她正从后门的方向快步走来，衣服上沾满了尘土，脸上带着疲惫和惊慌。
“沈联络官，你回来了。”苏晚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快步走到他身边。
陆沉舟假装关心地问道：“林秘书，你去哪里了？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我……我下午出去办事，不小心迷路了，走到了城外的山林里，摔了一跤。”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中带着恐惧，符合受惊后的反应。
佐藤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陆沉舟，没有发现异常，才说道：“好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