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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秋意渐浓，金黄的银杏叶铺满了御道，却掩盖不住鸿胪寺驿馆内无声的硝烟。德里克·沃尔顿特使的来访，正式进入了官方议程。
第一次正式会谈，设在礼部精心准备的迎宾阁。帝国方面，由慕容翊亲自坐镇，沈玲珑则以“身体仍需静养”为由并未出席，这更坐实了她重伤未愈的传闻。参与会谈的还有新任户部尚书（原户部尚书因能力出众已调任他职）、礼部尚书以及几位相关官员。沃尔顿则带着他的副手——一位面无表情的军方代表和几位身着类似学者袍服的“格物院”学士。
会谈伊始，沃尔顿便展现了他精心准备的“诚意”。他并未急于提及敏感的技术或深海话题，而是首先代表烈日帝国皇帝，对前期的“摩擦”表达了“遗憾”，并呈上了一份长长的礼单，包括精美的机械钟表、经过改良的望远镜、以及一些帝国未曾见过的农作物种子，姿态放得极低。
“摄政王殿下，诸位大人，”沃尔顿微微欠身，单片眼镜后的目光显得真诚而恳切，“我皇陛下始终认为，东西方两大文明的交流，不应被短暂的阴霾所阻碍。此次前来，鄙人携带着最大的诚意，希望与贵国建立一种全新的、基于平等互利基础上的关系。”
他示意副手展开一卷制作精良的皮质文书：“这是我方初步拟定的《友好通商与技术交流备忘录》草案，请殿下过目。”
文书被呈送到慕容翊面前。他并未细看，只是扫了一眼，便示意户部尚书接手。户部尚书仔细翻阅着，眉头渐渐蹙起。
草案条款写得冠冕堂皇，充斥着“互利共赢”、“技术共享”、“关税优惠”等美好词汇。但细究其核心，却处处陷阱：
· 要求帝国开放包括津海港在内的多个重要港口，允许烈日帝国商船自由通行、停靠、设立商栈，并享有远低于帝国本土商人的关税税率。
· 要求帝国“共享”在海洋导航、船舶制造（尤其是抗风浪和速度方面）以及“特殊矿物”（隐晦提及）利用方面的“先进经验”。
· 提议双方共同组建“联合勘探队”，对“双方均有兴趣的未知海域”（明显指向之前的深渊海域）进行“科学考察”，成果“共享”。
· 允许烈日帝国“格物院”在帝国京都设立“文化交流中心”，实质是便于其更深入地搜集情报和进行技术渗透。
户部尚书放下草案，沉声道：“特使阁下，贵方草案看似公允，然细究之下，恐怕难称‘平等互利’。开放港口、关税优惠等条款，几近单方面让利。至于技术共享与联合勘探，更是涉及我国核心利益与安全机密，恕难从命。”
沃尔顿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早有预料：“尚书大人言重了。通商之道，贵在流通。我方市场亦可对贵国商品开放，这正是互利。至于技术……文明进步源于交流，敝国亦愿拿出部分民用技术，如改良织机、新型农具等，与贵国分享。联合勘探更是为了增进了解，避免误会。那片海域神秘莫测，贵国独自探索，风险巨大，若有敝国协助，岂非更加稳妥？”
他话语温和，却步步紧逼，将帝国的合情合理的拒绝，曲解为“封闭保守”、“不愿承担风险”。
慕容翊全程冷眼旁观，此时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特使阁下，帝国的安全与利益，不容谈判。开放港口、关税之事，可按对等原则另行商议。技术共享？可以，拿你们铁甲舰的锻造技术、火炮的制造图纸来换。联合勘探？那片海域乃帝国疆域，无需外人‘协助’。”
他的话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谈判桌上，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沃尔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没想到慕容翊如此直接且强硬。他扶了扶单片眼镜，试图缓和气氛：“殿下，技术交换需循序渐进，涉及军工，确需慎重。不过，关于那片海域……据我方之前有限的探索，似乎存在某种……不稳定的能量现象，对航行安全构成极大威胁。敝国格物院对此略有研究，或可提供一些规避风险的建议……”
他这是在隐晦地试探，试图用所谓的“风险”和“建议”来撬开关于深海遗迹和“源矿”的信息。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悄然入内，在礼部尚书耳边低语几句。礼部尚书微微颔首，对慕容翊道：“王爷，睿国夫人派人送来一些茶点，说是让诸位大人润润喉，慢慢谈。”
几名宫女端着精致的瓷器和茶点鱼贯而入。为首的宫女将一个密封的小竹筒恭敬地呈给慕容翊：“王爷，夫人说，这是她闲暇时核算的一些数据，或对今日会谈有所助益。”
慕容翊接过竹筒，打开，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纸条。他目光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随即将纸条递给了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一看，精神顿时一振。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却是针对沃尔顿草案中最核心几条的精准“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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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案》第三条，所谓“关税优惠”，经核算，若按此执行，帝国每年损失关税收入约等于新建三艘“破浪”战舰之费用。
· 第七条，“技术共享”范围模糊，我方需明确列出可交换技术清单与对方对等清单，以防其以民用技术套取军用或战略技术。
· 第九条，“联合勘探”主权归属不清，必须明确勘探范围、主导权及成果分配比例，否则即为变相割让主权。
这简单的几句话，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灯塔，瞬间照亮了户部尚书的思路。他放下纸条，再次看向沃尔顿时，眼神已然不同。
“特使阁下，”户部尚书声音沉稳，带着户部官员特有的精明，“关于关税，贵国提议的税率，经我方初步核算，将对我国财政造成巨大压力，相当于每年无偿赠送贵国三艘主力战舰。若贵国诚意合作，当提出更符合对等原则的方案。”
“至于技术共享，我方同意。这是我国愿意拿出来交流的部分民用技术清单，”他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罗列着诸如改良水车、新式纺纱机等技术的目录，“请贵国出示对等的清单，我们再行商议。”
“联合勘探之事，既然特使提及风险，那更应明确权责。若贵国坚持参与，需承认该海域完全属于帝国主权范围，勘探活动由帝国主导，贵国人员需遵守帝国律令，所得成果，帝国占七成，贵国占三成。若同意，再谈细则。”
这一番有理有据、数据支撑、底线分明的回应，顿时让沃尔顿有些措手不及。他没想到帝国方面反应如此迅速，且一下子就抓住了草案中最要害的几个问题。那突然送来的“茶点”和“数据”，显然出自那位未曾露面的睿国夫人之手！
“这……”沃尔顿一时语塞，他准备好的种种说辞，在对方精准的数据和清晰的原则面前，显得苍白无力。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军方代表和格物院学士，几人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尚书大人所言……确有道理。”沃尔顿勉强维持着笑容，心中却暗惊，那位睿国夫人果然名不虚传，即便卧病在床，也能远程精准地“审计”他的提案。“具体条款，我们可以慢慢细化。今日初次会谈，主要是为了明确双方意向……”
首次正式交锋，在帝国方面借助沈玲珑远程送来的“审计结果”，成功守住底线，并将皮球踢回给沃尔顿的情况下，暂告一段落。双方约定三日后进行第二次会谈。
沃尔顿回到驿馆，脸色阴沉地屏退了左右。他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帝国恢弘的皇城，手指轻轻敲打着窗棂。
“睿国夫人……沈玲珑……”他低声自语，“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难对付。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信纸，开始用密码书写一份密报。他需要请求国内授权，动用一些更非常规的……“资源”和“手段”。仅仅依靠外交辞令和表面上的利益交换，恐怕很难从这只警惕的东方雄狮身上，撕下他想要的肥肉。
而摄政王府内，沈玲珑听完慕容翊关于会谈的叙述，只是淡淡一笑。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可惜，账本在我们手里。”她轻轻咳了两声，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下一次，他该亮出更多的底牌了。让墨衡那边准备好，‘鱼饵’可以再香一点。”
真正的较量，此刻才真正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