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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帮刺客的鲜血尚未完全清洗干净，审计司衙署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与肃杀。赵铁的连夜审讯并未取得突破性进展，两名活口皆是死士，熬尽了酷刑也只吐出“拿钱办事，上头指令”寥寥几字，便先后咽了气。
那枚刻着游龙图案的令牌，成了唯一的线索。
“水龙帮盘踞江淮漕运数十年，势力根深蒂固，与地方官员、甚至京中某些权贵素有往来。此番如此狗急跳墙，直接行刺朝廷命官，其所护持的秘密，恐怕非同小可。”孙账房捻着胡须，面色凝重。
沈玲珑摩挲着那枚冰冷的令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父亲旧案牵扯出军费贪墨，军费贪墨又引出漕运黑幕，这层层叠叠的利益网络，仿佛一张无边无际的蛛网，而她，正试图撕开这网的核心。
“他们越是想捂住，我们越是要查下去。”沈玲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赵队长，我们派往江南失踪的人，可有新消息？”
赵铁摇头，脸色难看：“暂无。对方手脚很干净，我们的人如同石沉大海。不过，暗卫那边似乎另有渠道，正在追查，让我们暂时按兵不动。”
慕容翊的暗卫……沈玲珑心中微动。他显然知道得比她更多，也在暗中布局。这既让她感到一丝安心，也让她更加警惕。自己在这盘大棋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是冲锋陷阵的卒子，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进来，呈上一封密信：“大人，江南急报！”
沈玲珑立刻接过拆开，是潜伏江南的暗桩冒死送出的消息。信很短，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急的情况下书写：
“水龙帮近期频繁调动大型货船，夜泊‘黑水湾’，装卸之物以油布覆盖，守卫极其森严，疑非漕粮。另，帮内似有陌生北地面孔出入，与帮主密谈。”
非漕粮？北地面孔？
沈玲珑的心脏猛地一缩！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划过脑海！结合父亲笔记中“北线军资关联”的线索，以及安亲王资敌的前车之鉴……
“是军械！很可能是火器！”她失声低呼。
漕运网络四通八达，若利用漕船秘密运输禁运的军械，尤其是体积不大却威力惊人的火器部件，前往北方，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这远比陆路安全隐蔽！水龙帮扮演的，不仅仅是贪墨漕银的角色，更可能是一条隐秘的军火走私通道！
这个推断让她遍体生寒。若真如此，那隐藏在漕运背后的，就不仅仅是贪腐，而是比安亲王更甚的、真正通敌卖国的巨恶！
必须立刻阻止！但证据呢？黑水湾戒备森严，如何取证？强行搜查，必然打草惊蛇，对方随时可以销毁证据，甚至再次杀人灭口。
“大人，是否立刻禀报王爷？”赵铁急声道。
沈玲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权衡。禀报慕容翊是必然的，但仅仅禀报还不够。对方在朝中必有眼线，大规模调动兵马必然惊动他们。必须要有确凿无疑的证据，才能实施精准打击。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赵队长，你立刻亲自去见王爷，将我们的推断和这封密信呈上，请求王爷密调可靠水师精锐，悄无声息地封锁黑水湾外围水域，但暂不行动，等待我的信号。”沈玲珑语速极快，“同时，请王爷设法，在明日早朝之上，制造一个契机……”
她低声对赵铁交代了几句。赵铁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决然，领命而去。
赵铁走后，沈玲珑又对孙账房道：“孙先生，你立刻整理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关于漕运账目异常、尤其是与‘损耗’、‘修船’、‘特殊津贴’等名目相关的疑点，做成一份简明扼要的呈文，明日我要用。”
“老夫明白！”
吩咐完毕，沈玲珑独自坐在灯下，铺开纸笔。她没有写奏章，而是写了一封看似寻常的“家书”，内容是关心弟弟沈明轩的学业，嘱咐他安心读书，勿要外出等等。但在信的末尾，她用了一种极其隐晦的、只有她和慕容翊约定的密语，写下了“黑水湾，火器，北客，乞速决”几个关键词。
这封信，将通过明面的驿站系统送出。她知道，审计司乃至她本人的通信，必然在对方的监视之下。这封看似无害的家书，就是她故意放出的烟雾弹，也是她向慕容翊发出的，最后的确认和行动请求。
做完这一切，已是黎明。沈玲珑毫无睡意，她换上官袍，仔细整理好衣冠，看着镜中那个眼神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女子。
今日朝会，将是一场没有刀光剑影，却同样凶险的博弈。
辰时，金殿之上。
果然，议题很快便绕到了漕运之事上。几位与漕运利益攸关的官员再次抨击审计司新规，言辞激烈，甚至有人暗示沈玲珑“公报私仇”，“意图搅乱江南”。
沈玲珑静立听着，待他们声音稍歇，才稳步出列，神色平静无波。
“陛下，王爷，诸位大人。”她声音清越，“审计司核查漕运账目，乃职责所在，并非与谁为难。至于所谓‘搅乱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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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锋一转，从袖中取出孙账房整理的那份呈文，双手举起：“臣近日核查漕运旧档，发现诸多疑点，其中尤以‘修船款项’与‘特殊漕耗’两项，数额巨大，且账目含糊，历年积累，恐有数百万两之巨的亏空未能厘清！此乃臣初步梳理的疑点概要，请陛下、王爷御览！”
她直接将问题捅破，抛出了“数百万两亏空”这个骇人数字，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朝堂上一片哗然，争论的焦点立刻从“该不该查”转向了“到底亏空了多少”、“谁该负责”。
趁着这片混乱，无人注意到，一名殿前侍卫悄无声息地走到慕容翊身边，低语了几句，递上了一封看似普通的“家书”。
慕容翊面色如常，展开“家书”扫了一眼，指尖在最后那几个密语上轻轻划过，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他不动声色地将“家书”收起，在龙椅旁的香炉上借点火的动作，将其一角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还在为漕运亏空争论不休的官员，最后落在沈玲珑身上，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沈玲珑心中一定。信号，已经发出。
棋，已落子。
接下来，便是雷霆一击。
退朝后，沈玲珑刚回到审计司，赵铁便带来了消息：“王爷已密令江淮水师都统，亲率精锐战船，以‘例行演练’为名，封锁黑水湾区域。另，王爷让属下转告大人，‘鱼已入网，静待收线’。”
沈玲珑走到窗边，望向南方。此刻，江淮水师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
黑水湾的秘密，即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而她也很好奇，那条隐藏在漕运黑幕之后的“大鱼”，究竟会是谁？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