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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的日光薄得像一层纱，软软地覆在雪白的被单上，空气中飘着消毒水淡淡的涩味。佣人端着一碗温好的小米粥，小心翼翼地凑近床头，勺子碰着碗沿，发出轻细的叮当声。
“张小姐，多少吃点吧，身子亏得很。”
张新月侧着身，脸埋在枕头上，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脖颈。听见声音，她只微微动了动眼皮，随即又阖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连一个字都懒得回应。
门被轻轻推开，林徇的脚步声很轻，却还是惊碎了卧室里的安静。他接过佣人手里的碗，指尖碰到碗壁的温度，温温的，刚好不烫人。
他朝佣人递了个眼神，佣人会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把门带上。
林徇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张新月的唇边。热气混着米香，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几分暖融融的意味。
可张新月还是偏过头，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扇紧闭的门，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后面。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像一层化不开的雾。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轻飘飘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你为什么不让我死？”
林徇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指尖发颤。
他慢慢放下碗，碗底磕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消瘦的侧脸，那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苍白，看得他喉咙发紧。
“新月，”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沙哑的喑哑，“从小到大，我们是在一起最长的人。”
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疼，“你爱过金成俊，又爱上潘逸冬，为什么就不能是我？我到底哪里不如他们？”
张新月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轻轻摇头，泪水越掉越凶，“不是你不够好，是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
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们都没有父母，童年里都是互相依偎着过来的。可那和爱情不一样，从来都不一样。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的哥哥。”
“哥哥……”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林徇的心脏。他怔怔地看着她，眼眶瞬间红了。原来这么多年的执念，这么多年的纠缠，到头来，她还是只把他当成哥哥。
命运真是爱捉弄人。他曾以为这份隔着岁月的陪伴，总有一天能熬成爱情，却没想到，血脉早就悄悄牵好了线，他们真的是兄妹。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的。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指尖带着湿意，语气却硬得像淬了冰：“你必须好好活下去。”
他看着她颤抖的肩膀，一字一句，说得极重：“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也要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说完，他站起身，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卧室门被带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张新月僵在原地，眼泪突然止住。
肚子……孩子……茫然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她整个人淹没，只剩下满心的不知所措。
门口的保镖早已候在那里，见林徇出来，立刻迎上前，低声请示：“林董，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明天的婚礼，还正常进行吗？”
林徇的侧脸绷得紧紧的，下颌线锋利得像一把刀。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一字一顿：“正常。”
清晨的光透过张宅的玻璃窗，薄薄地洒了一地。化妆师们推门进来时，张新月正靠在床头，眼神空茫地望着天花板，连睫毛都懒得动一下。
梳子划过发丝的触感很轻，粉底敷在脸上微凉，口红的颜色艳得刺眼。可她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那些冰凉的指尖在她脸上、头发上辗转，不躲不闪，也不吭声。
窗外的鸟叫、化妆师低声的交谈，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进不了她的耳朵，也掀不起她心底半分波澜。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康师傅捧着一个精致的白纱盒子走了进来。他是张新月爷爷的得意门生，手里的针线活在香港是出了名的好。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袭缀满水晶的婚纱露了出来，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裙摆蓬松得像云朵，看得旁边的化妆师都忍不住低呼出声。
“康师傅，您这手艺真是绝了！”
康师傅笑得眉眼弯弯，小心翼翼地递上婚纱。
拉链拉上的那一刻，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几秒。婚纱的剪裁衬得她身形纤细，碎钻贴在裙身，随着她轻微的动作，漾出一圈圈柔和的光晕，像是缀满了星河。
“好看，太好看了。”康师傅捋着胡子，满眼欣慰，“是设计的人有心，穿着的人更有气质，才衬得这婚纱这么出彩。”
可张新月连低头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她垂着眸子，目光落在裙摆的褶皱上，眼底一片死寂。这场婚礼，从头到尾都不是她想要的，再好看的婚纱，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件冰冷的枷锁。
化妆师上前，替她戴上长长的头纱。薄纱垂下来，遮住了她苍白的脸，也遮住了她眼底未干的泪痕。
该出门了。
有人扶着她的胳膊，一步步走出卧室，走到停在楼下的婚车前。风轻轻吹过，掀起头纱的一角，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不远处的张宅。
那座矗立了几十年的别墅，此刻在晨雾里显得灰蒙蒙的。红砖墙褪了色，院里的老树落了叶，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热闹。那些关于童年的笑声、关于家人的暖意，好像都随着岁月，被埋进了这座宅子的尘埃里，再也寻不回来了。
她怔怔地看了几秒，像完成一个仪式般，缓缓转过身，抬脚跨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最后一丝视线。张宅的轮廓，一点点被车窗挡住，最终彻底消失在她的眼里，也消失在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