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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馆的喧闹早已散去，空旷的场馆静得能听见晚风掠过檐角的轻响。看门大爷锁大门的声响远远传来，“咔嗒”一声落定后，周遭更显静谧。
潘逸冬和苏郁并肩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身下的水泥面还残留着白日训练的余温，两瓶啤酒放在中间，水汽顺着瓶身缓缓滑落，晕开小小的湿痕。
苏郁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潘逸冬，他正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的余晖，侧脸线条柔和，褪去了平日的冷静沉稳，多了几分松弛。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随意，打破了沉默：“你是几岁开始学乒乓球的？”
潘逸冬收回目光，低头摩挲着啤酒罐的纹路，思绪慢慢飘回小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忆的轻欢：“我在农村出生，爸妈那会儿都在城里打工，没人照顾我，一直跟着爷爷过。六岁那年，他们把我接到城里上学，才算真正跟爸妈住在一起。”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后来放学路上，总能看见小区里的老人在打乒乓球，那个小白球在球台上一来一回，跳得特别有意思，我就蹲在旁边看，看久了就自己找块木板、捡个旧球，对着墙瞎打。”
“还有一次，小区里办了个小型乒乓球比赛，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了名，居然得了第三名。”说到这儿，他的笑意更真切了些，“奖品是个印着花纹的暖水壶，不算贵重，但我妈一直留着，说那是我第一次靠自己得到的奖励，每次收拾东西看到，都要跟我念叨一遍。”
“你妈妈可真好，这么在乎你。”苏郁听得认真，眼底泛起一丝羡慕，轻声感慨。
“嗯，她很疼我。”潘逸冬点头，语气里满是暖意，“后来杨教练偶然看到我打球，觉得我有点天赋，就亲自跑到家里来，想让我走职业道路。我爸妈没替我做主，就问我想不想学，我说想，他们就全力支持我。从那以后，我就走上了这条路，不管是训练还是比赛，从来没敢怠慢过，总觉得不能辜负爸妈的心意，也不能辜负教练的眼光。”
苏郁握着啤酒罐的手紧了紧，仰头抿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你真幸运，有这么好的爸爸妈妈，还有杨教练这样的伯乐。不像我……”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纷乱的思绪，“我出生在香港最穷的地方，家里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爸妈每天都在争吵，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吵得不可开交。后来他们离婚了，没人愿意要我，我就从十几岁开始，自己一个人过日子。”
“好在我还算争气，学习成绩一直不错，靠着奖学金和打工赚的钱，考上了英国经济大学。去英国之前，我打了好几份工，洗盘子、发传单，什么都做，就为了凑够学费和生活费。”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却藏着难以言说的艰辛，“一去就是八年，读完本科读博士，毕业之后才回到香港，进了林氏影业，慢慢做到了高管的位置。”
“外面的人都说，我能坐这么高的位置，全是因为我是林则强的外甥女，靠关系走后门。”说到这儿，她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委屈，“可他们不知道，表舅舅以前根本不知道我是他表妹的女儿，我进林氏的时候，也是凭着自己的简历和面试成绩进去的，直到后来我妈走投无路，去找他求助，他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她说完，转头看向潘逸冬，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又有几分惺惺相惜。她举起手里的啤酒罐，轻轻撞了撞他的罐子，发出清脆的声响：“潘逸冬，你说，咱俩是不是有一样的地方？比如，骨子里的那份倔强？”
潘逸冬看着她眼底未散的怅然，又想起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从农村到城里，从对着墙打球的小孩到职业运动员，从面对赵祥的刁难到默默扛起一切，那份不认输的倔强，确实刻在骨子里。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举起啤酒罐，又与她的撞了一下，轻轻点头。
罐底最后一口啤酒刚滑入喉咙，晚风忽然变得凌厉起来，卷着几分湿意扑在脸上。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砸在台阶上、落在两人的肩头，转瞬就溅起细碎的水花。
“糟了，下雨了！”苏郁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起身看向紧闭的训练馆大门——看门大爷早已不见踪影，厚重的铁门牢牢锁着，连个躲雨的角落都没有。
雨水来得又急又猛，不过几秒，她的发梢就被打湿，贴在脸颊上，带着几分凉意。
“去我车里吧，就在不远处，几步路就到。”苏郁说着，就要往雨里冲，却被潘逸冬一把拉住。
他低头看向她身上单薄的香槟色丝绸衬衫，雨水已经洇开小小的湿痕，勾勒出衣料下的轮廓，风一吹，苏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潘逸冬没多想，抬手脱下身上的黑色运动外套，抖了抖，递到她面前，语气自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披上吧，别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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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郁看着递到眼前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味和阳光的气息，愣了愣才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混着雨水的凉意，让她心头莫名一跳。她默默将外套披在身上，宽大的尺码裹住她的身形，瞬间隔绝了不少风雨的寒意。
“你的车在哪？我送你过去。”潘逸冬抬头看了眼越下越大的雨，眉头微蹙，语气坚定。
苏郁回过神，抬手朝不远处的停车场指了指，声音轻了些：“就在那边，白色的那辆。”
话音刚落，潘逸冬就率先迈步走进雨里，刻意放慢脚步走在她身侧，微微侧着身，用自己的肩膀替她挡去一部分斜飘的雨丝。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训练服，紧贴在后背，勾勒出紧实的线条，可他半点没在意，只时不时侧头叮嘱一句：“慢点走，路滑。”
不过几十米的路，两人却被淋得半湿。走到车旁，潘逸冬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伸手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语气依旧温和：“快上车吧，别淋坏了。”
苏郁弯腰上车，刚坐稳，就见潘逸冬要转身离开。雨水已经下得瓢泼似的，天地间笼着一层灰蒙蒙的雨雾，他的身影很快就要被雨水模糊。
她下意识地伸手按下车窗，雨水顺着车窗边缘流进来，打湿了她的手背，她却顾不上，轻声喊住他：“潘逸冬，你不上车吗？”
潘逸冬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她，脸上挂着细密的雨珠，却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他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件明显大了许多的外套，又看了看她半湿却透着暖意的眉眼，摇了摇头：“不了，我今晚在队里宿舍住，离这儿不远，跑几步就到了。”
他没再多说，抬手朝她摆了摆手，转身就再次走进雨幕里。挺拔的背影在密集的雨丝中渐渐远去，脚步沉稳，很快就消失在训练场尽头的拐角处，只留下雨水敲击地面的“哗哗”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苏郁坐在车里，握着车窗的手迟迟没放下。她低头看着身上的黑色运动外套，指尖摩挲着柔软的面料，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又抬眼望向他消失的方向，雨势依旧汹涌，可她的心里，却被刚才那个递外套、挡风雨的身影填得满满当当，暖融融的，连窗外的寒意，都仿佛被驱散了大半。她轻轻将外套拢了拢，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