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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中，一支看似普通的商队从营地分离出来，向着镇北关内城迤逦行去。沈万三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里，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眼神平静无波，心中却已在飞速盘算。他知道，自己此行的成败，关乎殿下大业的起步，更关乎这五千多人的生存与发展。
霍去病扮作一名普通的护卫头领，骑着一匹驽马，跟在马车旁。他刻意收敛了周身那股沙场宿将的锐气，眼神也变得略显浑浊，唯有偶尔扫视四周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鹰隼般的精光。他带领的二十名“护卫”，实则是靖北军中身手最为矫健、机警的士卒，此刻也都收敛了锋芒，扮作一副风尘仆仆、只为混口饭吃的模样。
队伍顺利地再次进入内城。与昨日的暗中侦察不同，今日他们是明晃晃地亮出了“采购”的旗号。沈万三首先选择的，并非那些背景深厚的大商行，而是几家规模中等、口碑尚可的粮铺和杂货行。
然而，情况不容乐观。
“沈掌柜，不是小店不愿做您这生意，”一家粮铺的老板面露难色，压低了声音，“实在是近来北边不太平，胡人时有骚扰，这粮食……价格确实下不来啊。您要的这五百石粟米，这个数，真的不能再少了。”他伸出一个巴掌，晃了晃。
这个价格，比沈万三根据昨日霍去病探听来的市价，还要高出近两成。显然，他们这支“外来户”队伍的消息已经传开，有人开始坐地起价。
沈万三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并未动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王老板，这价格……着实有些为难在下了。我等小本经营，初来乍到，还望行个方便。”
那王老板眼神闪烁，干笑两声：“沈掌柜，实不相瞒，这镇北关的粮食买卖，也不是我等小门小户能完全做主的。上面……有上面的规矩。”
沈万三心中了然，这“上面”，指的恐怕就是那几家垄断了大宗货物交易的大商行，以及他们背后若隐若现的官方背景。他不再多言，客气地拱了拱手，带着队伍离开了这家粮铺。
接连走了三四家，情况大同小异。无论是粮食、盐巴，还是铁料、药材，价格都被抬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而且那些掌柜、东家的态度也颇为微妙，表面客气，实则疏离，言语间透露出一种“爱买不买，反正你们别无选择”的意味。
“沈先生，看来有人给我们下了绊子。”霍去病靠近马车，声音低沉。他能感觉到，暗地里窥视他们的目光，比昨日更多了，其中不乏幸灾乐祸者。
沈万三撩开车帘，看了看阴沉下来的天色，淡淡道：“意料之中。若我们初来乍到就能轻易买到所需之物，那这镇北关，反倒不像个龙潭虎穴了。去下一家，‘通源商行’。”
通源商行，是镇北关内规模最大、背景也最为深厚的几家商行之一。据说其东家与关内守备将军的小舅子有些关联，专做大宗货物买卖，几乎垄断了通往北荒原的半数以上的贸易。
来到通源商行气派的大门楼前，沈万三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精明又不失诚恳的笑容，迈步走了进去。霍去病使了个眼色，留下大部分人在外警戒，自己带着两人紧随其后。
商行内部空间极大，货物堆积如山，伙计、账房穿梭不息，一派繁忙景象。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迎了上来，打量了沈万三几人一眼，见其衣着普通，但气度不凡，身后护卫虽尽力掩饰，却依旧透着一股精悍之气，心中便有了几分计较。
“这位掌柜面生得很，不知有何贵干？”管事不卑不亢地问道。
沈万三拱手笑道：“在下姓沈，自南方而来，欲采购一批物资前往北地。久闻通源商行货通南北，信誉卓着，特来拜会，希望能与贵行做笔生意。”
“哦？不知沈掌柜需要些什么？量有多大？”管事引着几人来到一旁的偏厅落座，吩咐伙计上茶。
沈万三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清单，递了过去：“粮食三千石，盐五百石，生铁一千斤，此外还有药材、布匹若干，这是明细。”
那管事接过清单，只扫了一眼，眼皮便跳了跳。这采购量，绝非普通商队所能及。他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沈掌柜，您要的这些东西，量可不小啊。尤其是粮食和生铁，近来货源紧张，价格嘛……”
他报出了一个数字。
这个价格，比之前那些中小店铺的报价，还要再高出一大截！简直是明目张胆的宰客！
沈万三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脸上的笑容却淡了几分：“管事先生，这个价格……是否太过离谱了？据沈某所知，即便是现今的市价，也远不及此。”
管事皮笑肉不笑地道：“沈掌柜，此一时彼一时。您也知道，北边不太平，这运输成本、风险都大增。而且，不瞒您说，如今这镇北关内，能一次性拿出您要的这批货的，除了我们通源，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家了。这价格，自然要包含一些……嗯，额外的费用。”他意有所指，目光扫过门外，似乎暗示着某种潜规则。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霍去病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但看到沈万三递来的安抚眼神，又缓缓松开。
沈万三心中冷笑，知道对方这是吃定了他们急需物资，又无其他门路。硬碰硬显然不行，徒增麻烦。但若接受这个价格，不仅损失巨大，更会助长对方的气焰，后续将更加被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