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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往返宣化府,近八百里驿道,即便使用八百里加急,信使昼夜不停,往返也需一日有余。在消息传回之前,张绥之与徐舒月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焦灼,在顺天府内耐心等待,同时继续梳理手头已有的线索。会同馆的蒙古使团和薛铭家的命案,如同两团交织的迷雾,笼罩在心头,沉甸甸的。
顺天府后衙的书房内,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张绥之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枯枝上最后几片顽强的枯叶在寒风中颤抖,眉头紧锁。徐舒月则坐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凤目中光芒闪烁,显然也在飞速思考。
“宣化的画像,最快也要明日此时才能送到。” 张绥之轻叹一声,“这一天一夜,变数太多。 若那莫日根真是凶手,恐怕早已远遁千里了。”
徐舒月冷哼一声:“他若真能轻易远遁,反倒坐实了身份不凡、背后有人。 京师九门封锁严密,若无特殊渠道,他想悄无声息地溜出去,难如登天!我更担心的是,他会不会……就藏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玩一出灯下黑?”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兴奋的脚步声!老王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连礼都忘了行,气喘吁吁地喊道:“大人!徐千户!有……有重大发现!”
张绥之和徐舒月霍然转身,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老王身上。
“老王,慢慢说,什么发现?”张绥之沉声问道,心中升起一丝期待。
老王喘匀了气,眼中放光,语速飞快地回禀:“是陆昭霆陆大人那边传来的消息! 陆大人亲自调阅、核对了近期所有在会同馆及周边区域当值的锦衣卫人员画像和档案!您猜怎么着?还真让陆大人找出一个极其可疑之人!”
“谁?!” 张绥之和徐舒月异口同声。
“北镇抚司辖下,负责会同馆外围巡缉的一个百户,名叫——王兆!” 老王一字一顿地说道。
“王兆?”张绥之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略一思索,猛地想起,“可是……前几日我们护送乌兰尼敦姐弟去会同馆时,那个负责接应的王百户?”
“正是此人!”老王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陆大人仔细比对了特征!此王兆, 年纪约二十七八,身形挺拔,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痕! 而且,档案记载,他正是去年才从宣府镇那边关调任入京,进入北镇抚司的!”
眉骨疤痕!宣府调任! 这两个关键特征,与“香雪海”掌柜描述的购买“玉堂春”胭脂的神秘买家,以及兵部档案中那个行踪诡异的“莫日根”的出身地,完美吻合!
“竟然是他?!”徐舒月凤目圆睁,闪过一丝厉色,“我记得此人!平日里看着还算勤勉,话不多,但办事利落。没想到…… 陆大人可还查到什么?”
“有!大有文章!”老王继续说道,“陆大人觉得此事蹊跷,便深入查了此人的背景。这王兆,在宣府时,原本只是边军中的一个普通的世袭百户,家境寻常。 可去年调任锦衣卫后,尤其是今年以来,突然变得阔绰起来! 出手大方,时常宴请同僚,穿戴用度也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 同僚间早有议论,都说他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或是攀上了什么高枝,发了横财!”
老王越说越兴奋:“卑职想到张大人之前提过的胭脂线索,便顺着‘高消费’这条线暗中打听。结果发现,这王兆何止是买胭脂阔绰? 他在城南‘聚宝银楼’打过一套价值不菲的金头面,在城西‘醉仙居’长期包有一个雅间,甚至……还有人见过他悄悄去过……去过南城的赌坊,输赢不小! 这绝非一个寻常锦衣卫百户的俸禄所能支撑!”
神秘的调任、突兀的财富、吻合的体貌特征、以及……购买昂贵胭脂的举动!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王兆”这个名字,瞬间串联了起来!
张绥之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强压住激动,追问道:“此人现在何处?可在衙中?”
老王摇头:“据会同馆那边的弟兄说,自从哈齐勒死后这几日,王兆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告假在家,一直未曾露面当值!”
“告假?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徐舒月眼中寒光一闪,“做贼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 绥之,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去他家!”
“走!”张绥之毫不犹豫,抓起披风,与徐舒月、老王带着一队精干衙役,立刻出发,直奔王兆的住处。
王兆的家,位于京城西南角,靠近宣武门附近的一条僻静胡同深处。与传闻中“突然阔绰”的形象截然不同,眼前的宅院十分普通,甚至显得有些简陋。低矮的院墙,斑驳的木门,门前石阶缝隙里长着枯草,与周围寻常民宅并无二致,丝毫看不出主人是位“新贵”。
“就是这里?” 徐舒月打量着这不起眼的院落,眉头微蹙,低声道:“倒是会装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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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绥之上前,叩响了门环。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满脸皱纹、眼神浑浊的老苍探出头来,怯生生地问道:“几位爷……找谁?”
徐舒月亮出腰牌,声音清冷:“北镇抚司办案!王兆王百户可在?”
老苍头看到飞鱼服腰牌,吓得一哆嗦,连忙道:“在……在!不过……我家老爷……他……他染了风寒,病了好几日了,正在屋里躺着养病呢…… 不便见客……”
“病了?” 徐舒月冷笑一声,“本千户亲自探病,难道还不方便吗?闪开!” 她不容分说,一把推开院门,带着张绥之等人径直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地面坑洼不平,角落里堆着些杂物,显得颇为凌乱。正房是三间普通的瓦房,窗纸陈旧。整个宅子,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清贫气息,与王兆“突然暴富”的传闻格格不入。
老苍头不敢阻拦,战战兢兢地在前面引路,来到正屋东侧的一间卧房外,低声道:“老爷……北镇抚司的徐千户……来看您了……”
屋内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接着是一个略显沙哑、中气不足的声音:“咳咳……是……是徐千户?快……快请进……恕卑职有病在身,不能远迎……”
徐舒月与张绥之交换了一个眼神,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苦涩的药味。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桌椅都有些老旧。王兆 半靠在床榻上,身上盖着一床半旧的棉被,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头发也有些蓬乱,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他看到徐舒月和张绥之进来,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王百户有病在身,不必多礼。”徐舒月摆了摆手,目光如电,在屋内快速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王兆脸上。
“卑职……卑职失礼了……”王兆有气无力地说道,眼神似乎有些躲闪,“不知千户大人和张大人……咳咳……亲自前来,有何吩咐?”
张绥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看似随意,实则锐利如鹰隐般,仔细地观察着王兆。他研读过了顾云深的部分医术,对人体气血、伤势表征尤为敏感。
王兆的脸色蜡黄,似是病容,但细看之下,却隐隐透着一丝不自然的青白,更像是失血过多或内息紊乱所致。 他的呼吸虽然刻意放得沉重缓慢,模仿病喘,但偶尔吸气时,右边肩胛部位会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僵硬和牵动!而且,随着他的动作,一股虽然被浓重药味掩盖,但张绥之依然能够清晰分辨出的、淡淡的 金创药特有的辛辣气味,隐隐从他被褥下的右肩位置散发出来!
右肩有伤!而且是不久前的新伤! 绝非普通风寒!
张绥之心中了然,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丝关切的神情,温和地问道:“王百户病得似乎不轻?可请郎中瞧过了?是什么病症?”
王兆眼神闪烁了一下,垂下眼帘,低声道:“劳张大人动问……就是……就是前几日夜里当值,不小心染了风寒,邪风入体,加上旧疾……咳咳……郎中开了几副发散风寒的药,说是要好生将养些时日……”
“哦?风寒?”张绥之点点头,故作随意地走到床边,看似要探视,实则靠近了些,那股金创药的气味更加明显了。他语气轻松地岔开话题:“既如此,王百户就好生休养。本官与徐千户今日前来,主要是为会同馆的案子,循例询问几句。听说王百户那几日也在馆外值守,可曾发现什么异常?或者,见过什么可疑之人?”
王兆闻言,似乎松了口气,连忙道:“卑职那几日只是负责外围巡视,并未进入馆内。哈齐勒大人出事那晚,卑职……卑职恰好巡到另一侧,并未察觉馆内有何异动。至于可疑之人……更是未曾留意。 咳咳……都是卑职疏忽,请大人治罪……”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将所有干系推得一干二净。
张绥之与徐舒月又看似随意地问了几个问题,王兆均对答如流,但眼神始终不敢与二人长时间对视。
问话完毕,张绥之拱手道:“既如此,就不打扰王百户静养了。我等告辞,你好生休息。”
“卑职……卑职恭送二位大人……”王兆挣扎着想要起身相送。
“不必了,躺着吧。”徐舒月淡淡说了一句,与张绥之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出王家那扇不起眼的院门,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寒风凛冽,远处传来净街的梆子声,宵禁即将开始。
一离开王兆的视线,徐舒月立刻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怎么样?绥之,你看出什么了?”
张绥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院门,眼中精光爆射,语气斩钉截铁:“他在撒谎! 他根本没有感染风寒! 他右边肩膀有伤!是刀剑之伤!而且就在近期! 我闻到了金创药的味道!他那一脸病容,多半是伪装的,或者是因为失血和疼痛所致!”
徐舒月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是他!右肩受伤……哈齐勒房中那被强行撞开的窗户……难道是他与哈齐勒搏斗时留下的?”
“极有可能!” 张绥之目光锐利地扫过逐渐空旷的街道,语速飞快地下令:“徐千户,立刻安排人手! 将他家前后门给我死死盯住! 尤其是后门和侧院小门! 宵禁之后,严禁任何人车出入! 但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明松暗紧! 表面上,撤走大部分明哨,只留一两个机灵的暗桩。 我怀疑,他今夜可能会有所行动! 他伪装生病,闭门不出,就是在观望风声!如今我们上门查问,他必然做贼心虚,很可能趁宵禁后、夜深人静时,设法转移或潜逃!”
徐舒月立刻会意:“你是想……欲擒故纵?逼他自乱阵脚?”
“不错!”张绥之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他若不动,我们暂时没有直接证据,难以抓人。但他若一动,便是自投罗网! 你立刻调派北镇抚司最得力的追踪好手,准备轻便马车! 一旦发现有任何车辆从王家出来,无论去往哪个方向,立刻悄悄跟上,查明去向,切勿打草惊蛇! 我要看看,他这深更半夜,带着伤,要去哪里?去见什么人?”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徐舒月雷厉风行,立刻转身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