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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秀宁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身感受这森严诡谲的气氛,还是忍不住收紧了挽着张绥之胳膊的手,下意识地靠近了他一些。但她脸上并未露出怯意,反而更加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一双明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徐舒月熟门熟路,引着二人穿过几重庭院,径直来到了位于衙署深处、负责情报汇总与分析的核心区域——机要房所在的那座圆形大厅。
大厅内依旧如上次所见,穹顶星图闪烁,四壁书架高耸,中央的玄武岩平台光滑如镜。此刻,平台旁正站着两人。
一人正是身着月白道袍、气质清冷如雪的掌机要房佥事璇玑。她正低头快速翻阅着一叠文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去而复返的张绥之和徐舒月,以及他们身旁的朱秀宁时,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瞬间便恢复平静,对着三人微微颔首示意。
另一人则是一位身材中等、穿着与璇玑类似但颜色更深袍服的中年男子。他面容普通,属于丢入人海便难以辨认的类型,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有神,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人心。他站在那里,气息内敛,却自然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执掌权柄的沉稳与压迫感。此人,正是靖影司四柱之一,掌外勤房的佥事,代号“地网”!
地网见到徐舒月和张绥之,目光扫过,最后落在朱秀宁身上时,眼中亦是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但他并未多言,只是抱拳行礼,声音低沉平稳:“徐佥事,张协理。”语气不卑不亢。
就在这时,大厅内侧一扇不起眼的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那位始终戴着纯银面具、神秘莫测的靖影司使,缓步走了出来。他依旧是那身玄青色暗纹袍服,面具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扫过在场众人。
当他的目光落到朱秀宁身上时,那平静无波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虽然隔着面具,看不到任何表情,但张绥之敏锐地捕捉到,司监大人那负在身后的右手,食指似乎极轻微地蜷缩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身体反应,却让张绥之心中猛地一动!这位司监大人……认识永淳长公主?而且,似乎……并非简单的上下级关系?
然而,这异样只持续了不到一瞬。司监大人便恢复了常态,目光转向张绥之和徐舒月,用那经过改变的、低沉沙哑的声音问道:“何事?”
徐舒月上前一步,躬身禀报:“回禀司监大人。卑职与张协理正在侦办会同馆蒙古副使哈齐勒离奇死亡一案。现有重要线索,需紧急排查三千营中所有近期在京、尤其是曾有机会接触会同馆的归附蒙古官兵。特来请调相关密档,并请地网佥事与璇玑佥事协助分析。”
司监大人闻言,微微颔首,并未多问,只是简洁地命令道:“准。地网,璇玑,全力配合。”
“遵命!”地网与璇玑齐声应道。
地网立刻转身,走向一侧布满无数小抽屉的庞大档案柜,手指如飞地在标签上划过,迅速找出了几本厚厚的卷宗。而璇玑则走到中央平台旁,启动了几个造型奇特的黄铜仪器,平台上瞬间投射出光影交织的京城地图和人员关系脉络图。
效率极高!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在地网对人员档案的熟悉和璇玑对情报数据的强大处理能力下,一份初步筛选出的名单已然呈现在平台上。
名单上罗列了三百七十四名目前在三千营效力的、出身俺答汗旧部的蒙古籍官兵。璇玑手指轻点,平台上的光影迅速变化,根据近期执勤记录、休假情况、人际往来等维度进行交叉比对和筛选。
“排除近期有明确任务记录、不在京城者,剩余一百二十九人。”璇玑清冷的声音汇报着。
“排除与俺答汗使团无任何明面或暗线关联者,剩余四十三人。”地网补充道,他掌控的外勤网络提供了关键的人际关系信息。
“根据哈齐勒死亡时间(子时前后)进行不在场证明核查,有明确人证或记录证明其当时不在会同馆附近者,剩余……十八人。”璇玑再次过滤。
“结合那枚旧配饰的特征,以及身高体型与目击者描述的‘黑斗篷男子’大致吻合者……”地网与璇玑对视一眼,最终,平台上的光影锁定在了一个较小的区域,上面清晰地显示出八个名字及其简要信息!
张绥之和徐舒月立刻凑上前,仔细查看这八个人的资料:巴雅尔,百户,原土默特部勇士,勇武过人,性情粗豪,嗜酒。
呼和,总旗,精通汉蒙双语,常担任通译,心思缜密。特木尔,总旗,箭术超群,沉默寡言。
阿古 拉,军士长,老兵油子,善于钻营,与各色人等均有交往。
苏合,百户,出身贵族,傲慢,但与俺答汗本部关系微妙。
巴图,总旗,力大无穷,头脑简单,对上级唯命是从。
乌恩其,小旗,擅长追踪和伪装,行踪飘忽。
莫日根,军士,新近归附,背景模糊。
这八个人,各有特点,嫌疑程度不一,但无疑都是需要重点排查的对象!
张绥之迅速将这八个名字、职务及其特征牢记于心,心中已然有了初步的排查顺序。他转向司监大人,躬身道:“谢司监大人!谢地网佥事、璇玑佥事!有此名单,排查工作便有了明确方向。下官这就与徐佥事前去逐一核实!”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一旁、好奇观察着这一切的朱秀宁,似乎因为站得久了,轻轻挪动了一下脚步。
这细微的动作,却引起了司监大人的注意。他那戴着面具的脸转向朱秀宁,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那经过改变的沙哑声音,似乎……比平时略微放缓了一丝丝,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温和? 的语气说道:
“长公主殿下,站了这许久,想必也乏了。别站着了,请坐吧。”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一张闲置的、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扶手椅。那椅子,似乎与这大厅内简洁乃至冰冷的风格有些格格不入。
此言一出,不仅张绥之和徐舒月一愣,连一旁的地网和璇玑,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都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司监大人……何时对旁人如此……客气过?即便是面对皇亲国戚,他也向来是公事公办的冷漠态度。
朱秀宁也是微微一怔,她看着那张面具,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依言乖巧地笑了笑,走到椅子边坐下:“多谢大人。”
司监大人微微颔首,随即目光重新转向张绥之和徐舒月,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与威严:“张大人,徐佥事,名单既已查明,案情紧急,不宜久拖。你二人这便去着手查办吧。”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顺便……将长公主殿下,安然送回。此地……非久留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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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看似是催促他们办案,并关心长公主安危,但其中的意味,张绥之和徐舒月都听得明白——这是在送客了。司监大人不希望朱秀宁在此地过多停留。
“下官明白!下官(卑职)告退!”张绥之和徐舒月连忙躬身行礼。
朱秀宁也站起身,对着司监大人礼貌地笑了笑,虽然心中满是好奇,但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便跟着张绥之二人,退出了这间充满神秘气息的圆形大厅。
走出靖影司那压抑的大门,重新沐浴在秋日的阳光下,三人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朱秀宁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又带着兴奋地说道:“哎呀!里面可真……真不一样!那些会发光的图,还有那个璇玑姑娘,手指一动,那么多名字就出来了,真厉害!”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蹙起秀眉,露出思索的神情,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不过……那个一直戴着面具的司监大人……说话的声音怪怪的,看人的眼神也……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有点眼熟,可又想不起来……”
张绥之闻言,心中一惊,立刻想起皇帝昨日的严厉警告和司监大人看到朱秀宁时那细微的异常。他连忙打断朱秀宁的思绪,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地提醒道:“殿下!慎言!陛下严谕,不得窥探、妄议司监大人身份!此事关乎重大,绝非儿戏!” 他不能让朱秀宁因为好奇而卷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朱秀宁被他一说,也意识到失言,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赶紧捂住嘴,小声道:“哦哦!知道啦!我不乱说就是了!”但她那双灵动的眸子里,好奇的光芒却并未完全熄灭。
徐舒月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却是波澜起伏。司监大人对永淳长公主那异乎寻常的、近乎本能的“温和”态度,以及长公主那“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些细节,如同碎片,在她脑中拼凑出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猜想。但她立刻将这个猜想死死压住,这是绝不能触碰的禁区!
“好了,闲话少叙。”徐舒月收敛心神,看向张绥之,恢复干练本色,“名单有了,先从谁开始?这八个人,分散在三千营各处,我们时间有限。”
张绥之目光锐利,沉吟道:“八个人中,特木尔与哈齐勒有旧怨,嫌疑最大,应首先排查。其次,乌恩其擅长追踪伪装,行踪飘忽,也极为可疑。莫日根新近归附,背景模糊,同样值得深究。 我们就从这三人开始!先去三千营驻地!”
他转头看向朱秀宁,语气带着商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保护:“殿下,三千营乃军营重地,鱼龙混杂,您……”
“我当然一起去!”朱秀宁立刻抢白道,扬起下巴,“我可是‘朱捕快’!再说,有本宫在,那些军营里的丘八,说不定还老实点呢!放心吧,我不会打扰你们问案,就在旁边看着,说不定还能帮你们看看面相,判断他们有没有说谎呢!”她说着,还故意做了个仔细观察的表情。
张绥之看着她那跃跃欲试、毫无惧色的模样,知道劝阻无用,只得无奈地笑了笑,点头答应:“好,那就有劳我们的‘朱捕快’了!不过,一切需听从安排,切勿擅自行动。”
“知道啦!啰嗦!”朱秀宁得意地皱皱鼻子。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耽搁。张绥之和徐舒月翻身上马,朱秀宁则登上了她那辆装饰朴素却难掩华贵的马车,在一队便装侍卫的护卫下,离开西苑,向着位于北京城西北角的三千营驻地疾驰而去。
秋日高悬,将三人的身影拉长。手握名单,目标明确,但前方的军营之中,等待他们的将是确凿的证据,还是更深的迷雾?那八个名字背后,究竟谁才是隐藏在黑斗篷下的真凶?而靖影司使对朱秀宁那反常的态度,又预示着怎样的暗流?一切,都将在接下来的调查中,逐渐揭晓。真正的较量,此刻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