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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朱秀宁,陆栖兰脸上并无太多惊讶或惶恐之色,只是依礼微微躬身,声音清冷平淡,如同山涧流水:“嫔妾陆氏,参见长公主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朱秀宁打量着她。眼前的陆栖兰,确实与后宫那些争奇斗艳的妃嫔截然不同。她容貌清丽,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气质。眼神平静无波,如同古井深潭,看不到丝毫欲望与波澜。一身朴素的道袍,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却也让她显得有几分……过于苍白和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宁嫔妹妹不必多礼。” 朱秀宁脸上堆起亲切的笑容,上前虚扶了一下,“本宫今日得闲,来西苑散心,听闻妹妹住在此处,环境清雅,便顺路过来瞧瞧。妹妹这里,果然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难怪陛下如此看重。”
陆栖兰直起身,神色依旧平淡:“殿下过奖了。不过是僻静陋室,勉强容身罢了。比不得殿下长乐宫的富丽堂皇。” 她话语客气,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感。
朱秀宁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进斋院,四下打量着。院内陈设极其简单,几乎看不到任何奢华之物,唯有正堂香案上供奉的一尊白玉观音像、以及案几上摆放的几卷道家典籍(《道德经》、《黄庭经》等),显得格外醒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苦的檀香气息。
“妹妹昨夜……似乎是侍奉陛下?” 朱秀宁看似随意地在客位坐下,接过宫女奉上的清茶发现竟是普通的素茶,并非宫中常用的香片,她笑吟吟地开口,直接切入主题。
陆栖兰在她下首坐下,闻言,苍白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红晕,但很快便消失不见,她垂下眼睑,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回殿下,是。陛下昨夜驾临,与嫔妾探讨了些《黄庭经》中的微言大义,陛下学识渊博,嫔妾受益匪浅。”
“哦?探讨经义?” 朱秀宁故作惊讶,语气中带着一丝暧昧的调侃,“本宫可是听说,陛下在妹妹这里,一待便是超过一个时辰呢!妹妹真是好福气,深得帝心啊!想必……妹妹定有非凡之处,能让陛下如此流连忘返?” 她这话,已是带着几分露骨的试探。
陆栖兰端起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她抬起眼,看向朱秀宁,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依旧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天真的茫然?她轻声道:“殿下说笑了。陛下心怀天下,日理万机,能与陛下探讨养生修真之道,为陛下解乏静心,是嫔妾的本分,亦是福气。至于流连……或许是此地清静,让陛下能暂歇片刻吧。”
她这番回答,滴水不漏,既抬高了皇帝,又将自己撇清,仿佛皇帝来她这里,真的只是为了谈论枯燥的经义,而非男女之情。
朱秀宁心中冷笑,面上却笑容更盛:“妹妹真是谦逊。不过,妹妹这般年轻,便如此醉心道学,倒是少见。听闻……长平侯府上,也是诗书传家,侯爷更是国之栋梁,忙于政务,妹妹这般性情,倒是随了谁?”
她终于将话题引向了长平侯陆宏渊。陆栖兰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便隐去,她淡淡道:“家父确是忙于国事。嫔妾自幼体弱,不喜喧闹,唯爱静坐读书,让殿下见笑了。”
“体弱?” 朱秀宁故作关切,“那可要好生将养才是!陛下如今正醉心丹道,祈求长生,妹妹这般与陛下志趣相投,可是天大的缘分!说不定,日后还能为陛下炼制仙丹,立下大功呢!届时,长平侯府,更是荣宠无限了!” 她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暗示和试探。
陆栖兰闻言,却微微蹙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执拗的认真神色,摇头道:“殿下谬矣。道法自然,重在修心养性,而非徒求外丹金石。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上天庇佑。嫔妾微末之躯,岂敢妄言炼丹?更不敢以此邀功。能为陛下诵经祈福,已是万幸。”
她这番话,说得极其诚恳,甚至带着一点对“炼丹邀功”之说的轻微鄙夷,仿佛真的是一位虔诚的修道者,而非攀龙附凤的权贵之女。
朱秀宁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心中疑窦丛生。这陆栖兰的表现,太过完美,也太过……超然了!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得宠、正需巩固地位的妃嫔,反而更像一个真正看破红尘的方外之人。但这可能吗?长平侯陆宏渊那般热衷权势,会养出这样一个女儿?还是说……这是一种更高明的伪装?
两人又看似亲热地聊了些道家养生、诗词歌赋的闲话。陆栖兰在谈及经义时,确实能说出些见解,并非全然不懂装懂。 但她始终保持着那种淡淡的、疏离的态度,既不刻意讨好朱秀宁,也不显得傲慢无礼。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朱秀宁见再也问不出什么更有价值的线索,便起身告辞。
陆栖兰送至斋院门口,依礼躬身:“恭送殿下。”
朱秀宁坐上软轿,帘子放下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与深思。
“朱槿,”她低声对轿旁随行的女官道,“你怎么看?”
朱槿沉吟道:“殿下,这位宁嫔娘娘……看似无欲无求,超凡脱俗,但……奴婢总觉得,她太过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假。尤其是谈及长平侯时,她避重就轻,似乎有意在淡化与侯府的联系。”
朱秀宁点点头:“本宫也有同感。她越是表现得与世无争,本宫越是觉得可疑。长平侯将她送进宫,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让她来清修的!这其中,必有图谋!你立刻让紫燕出宫一趟,将今日所见所闻,尤其是宁嫔居住‘静憩斋’、以及她极力淡化与长平侯关系这两点,详细告知张大人。”
“是,殿下!”
……
与此同时,北京城西,西砖胡同,“清音阁”外。
北镇抚司千户徐舒月,亲率二十余名精干的锦衣卫缇骑,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如同一片压抑的乌云,浩浩荡荡地堵在了清音阁那看似朴素的大门之外。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避之唯恐不及。
“砰!砰!砰!” 一名锦衣卫力士毫不客气地用力砸门,声音如同擂鼓。
大门很快打开一条缝,露出门房惊惶的脸。看到门外这阵势,门房吓得魂飞魄散:“各……各位爷……有……有何贵干?”
“北镇抚司办案!让你们主事的出来回话!” 力士厉声喝道。
门房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不多时,一身素雅衣裙、面色平静的苏妙卿,在钱嬷嬷等人的簇拥下,再次出现在门口。
看到门外杀气腾腾的锦衣卫,以及为首那位杏眼含煞、英气逼人的女千户,苏妙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上前福了一礼:“不知北镇抚司的各位大人驾临,有失远迎。不知各位大人有何公干?若是寻欢作乐,妾身扫榻相迎;若是公务……还请大人明示。”
徐舒月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了苏妙卿一番,目光锐利如刀:“你就是这里的阁主苏妙卿?本官北镇抚司千户徐舒月!奉上峰之命,稽查流放途中逃脱、潜回京师之犯官家属!据报,有要犯可能藏匿于你清音阁内!识相的,立刻让开,配合搜查!否则,以窝藏钦犯论处!”
她语气强硬,毫不客气,根本没把苏妙卿放在眼里。
苏妙卿脸色微变,强笑道:“原来是徐千户,久仰大名。只是……千户怕是误会了。清音阁做的可是清白生意,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客人,岂会窝藏钦犯?再者说……”她顿了顿,再次祭出了那块招牌,“阁内亦有贵客入股关照,譬如长平侯陆侯爷便是……还请千户行个方便,莫要惊扰了贵客,伤了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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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寻常官员,听到“长平侯”三个字,多半会心生忌惮,知难而退。然而,她今天遇到的,是徐舒月!
徐舒月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桀骜的冷笑:“长平侯?陆宏渊?哼!拿他来压本官?苏妙卿,你怕是打错了算盘!你可知本官是谁?”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苏妙卿,一字一顿地道:“本官乃当今魏国公嫡亲的长姐!论爵位,魏国公乃超品公爵,世袭罔替,远比一个侯爵尊贵!论圣眷,我徐家乃中山王之后,与国同休,深得陛下信重!区区一个长平侯,也配拿出来吓唬本官?!你清音阁若真清白,何必抬出侯爷来挡驾?莫非是做贼心虚?!”
她这番话,如同连珠炮般轰出,气势凌厉,霸道无比!直接将魏国公府的招牌砸了出来,硬生生将长平侯压了下去!
苏妙卿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万万没想到,这位女千户竟是魏国公的姐姐!这等顶级勋贵的身份,确实不是长平侯能轻易比拟的!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她心念急转,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硬抗下去,吃亏的肯定是清音阁。她只得强压下心中的愤怒与不安,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原……原来是徐大小姐!妾身眼拙,失敬失敬!既然千户执意要查,那……那便请进吧。只是……阁内确有贵客在宴饮,还望千户约束手下,动作轻些,莫要惊扰了客人,否则……妾身实在难以交代。”
她终于松口,但依旧试图划定界限。
“放心!本官自有分寸!” 徐舒月冷哼一声,大手一挥,“搜!仔细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重点是查近日新来的、形迹可疑的女子!”
“是!” 众缇骑轰然应诺,如狼似虎般涌入了清音阁!
刹那间,原本丝竹悦耳、笑语盈盈的清音阁,陷入了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之中!惊呼声、呵斥声、杯盘碰撞声不绝于耳。锦衣卫们毫不客气地闯入各个包厢、暖阁、甚至女校书们的闺房,粗暴地盘问、搜查,引得宾客不悦,女校书惊慌。
徐舒月则带着几名亲信,在苏妙卿和钱嬷嬷铁青的脸色陪同下,径直向后院“暗香苑”走去。她记得张绥之特别提到,怀疑目标可能藏身于此。
此刻,“暗香苑”内,亦是人心惶惶。窦娘刚刚被一位教习嬷嬷强行换上了一套颇为暴露的、充满异域风情的西域舞姬服饰——轻纱遮面,露脐短褂,灯笼纱裤,手腕脚腕上套着一串串细小的金铃,正准备被带去前厅,学习一种名为“胡旋”的舞蹈,以应付某些有特殊癖好的客人。
听到前院传来的骚动和锦衣卫查案的通传,窦娘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瘫软在地!她以为自己终究还是暴露了!
然而,教习嬷嬷却厉声呵斥道:“慌什么?!不过是官府例行巡查!你们都是清白身家,怕什么?!尤其是你,潘婉娘!拿出你中级女校书的气度来!别给我丢人现眼!走!该干嘛干嘛去!”
窦娘被半推半搡地带到了后院一处较大的练习厅。厅内,已有几名同样穿着舞姬服饰的女校书正在排练。一名身段妖娆、姿容艳丽、穿着更为大胆暴露的资深女校书,正在中央旋转起舞,腰肢如水,眼神勾魂,金铃作响,媚态横生。而窦娘的任务,则是坐在角落,弹奏琵琶为其伴奏。
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抱起琵琶,手指颤抖地拨动琴弦,努力让自己沉浸到音乐中去,不敢抬头看那些闯入的锦衣卫。
徐舒月带人闯入练习厅时,看到的正是这幅景象——香艳的舞姿,靡靡的乐音,以及一群惊慌失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子。
“所有人!停下!站好!接受盘查!” 一名锦衣卫小旗厉声喝道。
舞乐戛然而止。那名领舞的女校书停下动作,非但不惧,反而抛给那锦衣卫小旗一个媚眼,娇笑道:“哎呦,这位军爷,好大的火气呀~吓死奴家了~”
徐舒月厌恶地皱了皱眉,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厅内每一个女子。她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角落那个低头弹奏琵琶、身穿西域舞姬服饰、轻纱遮面的女子身上。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双低垂的眼眸,以及那略显僵硬紧张的姿态,让她心中一动。
她缓步走到窦娘面前,冷声道:“抬起头来!把面纱摘了!”
窦娘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死死低着头,不敢动弹。
教习嬷嬷连忙上前打圆场:“哎呦,千户大人,这是新来的潘婉娘,胆子小,没见过世面,您别吓着她……” 她一边说,一边暗中掐了窦娘一把。
窦娘吃痛,知道躲不过,只得缓缓抬起头,颤抖着手,摘下了面纱,露出一张清丽却写满惊恐与苍白的脸。
徐舒月仔细打量着这张脸。清秀,带着书卷气,年纪也对得上,眼神中的惊慌也不似作伪……确实有几分像张绥之描述的王窦娘。但她无法百分百确定。毕竟,她没见过王窦娘的真容,只有张绥之的口头描述和那份模糊的画像。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何时来的清音阁?” 徐舒月厉声问道。
窦娘按照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声音发颤地回答道:“回……回大人……小女子……潘婉娘,苏州人士……家中……家中败落,前来投亲不遇,前日……前日才被苏大家收留……” 她故意将口音带上一丝吴侬软语的腔调。
“可曾见过一个带着十一二岁小女孩的年轻女子?” 徐舒月紧盯着她的眼睛追问。
窦娘心中巨震,面上却努力保持茫然,用力摇头:“没……没有……小女子孤身一人……不曾见过……”
徐舒月又盘问了几个问题,窦娘均按照预设的答案,磕磕绊绊地回答了,虽显惊慌,却并无明显破绽。
这时,另一名负责搜查其他区域的锦衣卫百户过来低声禀报:“千户,其他地方也查过了,发现几个年纪相仿、来历有些含糊的女子,但……都无法确定就是目标。而且……这些女子看着都……都差不多。” 他语气有些为难。清音阁的女校书们,大多经过训练,言行举止都有一定套路,乍一看确实难以区分。
徐舒月眉头紧锁。她此刻也陷入了两难境地。眼前这个“潘婉娘”很可疑,但证据不足。强行抓人?长平侯的背景确实是个麻烦,苏妙卿就在旁边虎视眈眈。而且,张绥之那小子特意叮嘱过,不要打草惊蛇,他自有办法……哼,凭什么功劳风险我担,办法他来想?
想到这里,徐舒月心中冷哼一声,有了决断。她故意大声对那百户呵斥道:“什么叫有几个?无法确定就继续查!没用的东西!” 随即,她转向苏妙卿,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无奈”:“苏大家,今日暂且到此为止!但北镇抚司会盯着你这里!若发现真有钦犯藏匿,休怪本官翻脸无情!我们走!”
说完,她竟不再多看窦娘一眼,大手一挥,带着一众锦衣卫,如同来时一般,风风火火地撤离了清音阁。
来得快,去得也快。
看着锦衣卫消失的背影,苏妙卿和钱嬷嬷都长长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难看。今日这脸面,可是丢大了!
窦娘虚脱般地瘫坐在地上,琵琶掉落在地也浑然不觉,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她……她竟然又躲过了一劫?!那位女千户,竟然没有抓她?!
教习嬷嬷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没用的东西!一点场面就吓成这样!还不快起来练习!真是晦气!”
窦娘挣扎着爬起来,心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与更大的疑虑。那位徐千户,明明已经怀疑她了,为何又放弃了?是证据不足?是忌惮长平侯?还是……另有图谋?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然成了两位“猎人”之间博弈的一枚关键棋子。而真正的风暴,远未结束。徐舒月撤离清音阁后,立刻派人给张绥之传去了一条简短的口信:“虎已惊蛇,洞未探明。接下来,看你的了!”
驱虎吞狼之计,第一步已然奏效。猛虎虽未擒获猎物,却已成功惊扰了狼穴,并将难题,抛回了幕后布局的猎人手中。张绥之接到消息时,只是微微一笑,一切,尽在掌握。下一步,该他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