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神探驸马》最新章节。
张绥之谦逊道:“大人过奖。下官只是侥幸,依律推理,不敢当‘神速’二字。”
骆安似乎对张绥之的沉稳应对颇为满意,他不再多问,转身指向身后一名一直如同标枪般肃立、气息冷峻的汉子,对张绥之道:“这位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陆昭霆。”
张绥之循声望去,只见此人约莫三十上下年纪,身材精悍,猿臂蜂腰,穿着一身寻常的青色劲装,并未着飞鱼服,但站在那里,便自然流露出一股锐利无匹的气息,仿佛一柄出了鞘的利剑。他面容冷峻,线条硬朗,一双眸子漆黑深邃,不见底,目光扫过之处,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与冰寒,显然是一位经验丰富、身手极高的锦衣卫高手。
“陆镇抚,”骆安吩咐道,“黄小姐失踪之事,干系重大,刻不容缓。张行人曾与小姐接触,或能察觉我等忽略的细微之处。你陪同张行人,即刻详细勘查现场,任何蛛丝马迹,不得遗漏!一有发现,立刻回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卑职遵命!”陆昭霆抱拳领命,声音低沉而有力,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转向张绥之,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平淡无波:“张大人,请随我来。”
张绥之看着眼前这位冷面镇抚使,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三位权倾朝野、却因黄莺儿失踪而齐聚于此的大人物,心中再无半点犹豫。无论黄莺儿是何身份,眼下找到她才是第一要务!他深吸一口气,对陆昭霆点了点头:“有劳陆镇抚。”
说罢,他便随着陆昭霆,迈步走向那片被无数灯笼火把照得雪亮、却仿佛隐藏着无尽谜团的事发中心——那条吞噬了黄莺儿的幽深小巷。花翎和阿依朵也想跟上,却被一旁的锦衣卫校尉礼貌而坚决地拦在了警戒线外。
夜色更深,灯笼的光晕在风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张绥之知道,一场远比浮云楼失窃案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迷局,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而这一次,失踪的,是那个让他心绪纷乱、身份成谜的女子。
看着张绥之与陆昭霆一前一后,身影消失在灯火通明的巷子深处,开始仔细勘查现场,一直紧绷着气氛的空地上,三位权倾朝野的大人物不约而同地微微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凝重却丝毫未减。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稍稍向旁边挪了几步,远离了周围的衙役和番子,形成了一个相对私密的小圈子。灯笼的光晕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顺天府尹万镗率先开口,他捋了捋颌下的三缕长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忧虑和一丝不确定,目光望向锦衣卫都指挥使骆安:“骆指挥,您看……这位张行人,年纪轻轻,虽有些急智,但毕竟初入仕途,经验尚浅。将如此……如此紧要之事,寄望于他,是否……是否有些草率了?” 他话语中透露出对张绥之能力的怀疑,更深的,则是对此事背后牵连的巨大风险的恐惧。
骆安双手负后,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虎目之中也难掩疲惫与沉重。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无奈:“万府尹,你的顾虑,本官岂能不知?只是……眼下情势紧急,你我皆束手无策。你方才也看到了,秋棠和冬雪那两个丫头,态度何等坚决?她们是……是‘那位’身边最贴身、最信任的人,她们指名要张绥之参与,必有她们的道理。或许,正是因为他与此事有些牵连,反而能注意到我们这些局外人忽略的细节。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提到“那位”时,语气极其隐晦,甚至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仿佛那个称谓本身就带着千钧重压。万镗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声音几乎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其他暂且不论,若是……若是陛下那边问起来……我等该如何交代?这……这简直是塌天之祸啊!”
骆安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糟就糟在这里!此事若不能尽快了结,妥善处置,一旦传扬出去,或是……或是‘那位’真有丝毫闪失,你我……项上人头难保尚在其次,只怕……”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那将是足以震动朝野、甚至影响国本的天大风波!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听、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表情的东厂提督太监芮景贤,忽然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几分阴柔尖细的嗓音,阴阳怪气地插话了。他轻轻甩了甩手中的拂尘,目光斜睨着万镗,语气中充满了讥诮与问责:
“哟,万府尹现在知道着急了?咱家可是听说,这京城地面儿上,近几个月来,可不是头一回出这等闺阁女子失踪的案子了吧?前前后后,顺天府接的报案,没有十起,也有八起了?怎么着,是觉得都是些寻常人家的女儿,无关痛痒,所以就敷衍了事,查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可好,终于捅破天了吧!若是……哼哼……”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骆安和万镗瞬间铁青的脸,“若是‘黄小姐’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万大人,您这顶乌纱帽,怕是戴到头喽!”
他特意在“黄小姐”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显然是得到了骆安之前的暗示。
万镗被芮景贤这番夹枪带棒的话气得脸色通红,他身为顺天府尹,掌管京畿治安,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指责办案不力。他强压着怒火,梗着脖子反驳道:“芮公公!此言差矣!顺天府对待每一起报案,无论事主身份高低,皆一视同仁,全力侦办!卷宗记录详实,人证物证俱在,公公若是不信,大可随时调阅查验!倒是公公您执掌东厂,耳目遍布京城,那些个阴私勾当、见不得光的门道,您怕是比本官清楚得多!有些案子,是不是牵扯到某些……某些不便言明的人物或势力,以至于我顺天府投鼠忌器,难以深究,公公您心里难道没数吗?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黄小姐!至于如何向宫里禀报,这传递消息、直达天听的差事,可是您东厂的专责!公公还是先想想,怎么把这话儿,圆融地递到御前吧!”
眼看这两位一文一武、一内一外的朝廷大员就要当着下属的面吵起来,骆安眉头紧锁,猛地低喝一声:“够了!”
他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将万镗和芮景贤的火气压了下去。骆安目光锐利地扫过二人,沉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此做此无谓之争!眼下找到人是第一要务!无论是谁的责任,若是人找不回来,你我三人,谁都脱不了干系!届时,雷霆震怒之下,顺天府、锦衣卫、东厂,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但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万府尹,你立刻加派人手,以柳枝巷为中心,扩大搜索范围,询问周边所有住户、商铺,任何可疑人、可疑事,不得遗漏!芮公公,东厂的眼线也该动起来了,那些三教九流、江湖暗桩,都给咱盯紧了!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报来!至于宫里……暂且压一压,待有了确切消息,再由本官与芮公公一同斟酌禀奏!”
万镗和芮景贤虽然心中仍有芥蒂,但也知道骆安所言在理,此刻确实不是内讧的时候。两人互不服气地瞪了对方一眼,各自拱手领命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转身,开始调兵遣将,布置下一步的行动。空旷的巷口,只剩下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将三人心事重重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照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场席卷京城顶层权力的风暴,已然因一位神秘女子的失踪,而悄然拉开了序幕。所有人的命运,都系于那渺茫的寻人线索之上。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不为人知的地下深处。
这是一间阴冷潮湿的石室,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尘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高处一个狭窄的、布满铁锈的通风口,透进几缕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室内粗糙的岩石墙壁和地面上散乱的、发黑的稻草。
“哐当”一声,沉重的铁门被从外面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两个身材魁梧、穿着粗布短褂、面相凶恶的汉子走了进来。其中一人,肩膀上正扛着一个被黑色头套罩住、身形高挑的女子。那女子似乎失去了知觉,软软地趴在他肩上,但即使如此,依旧能看出其身材的窈窕。
“妈的,这娘们看着瘦,还挺沉!”那扛着人的汉子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将肩上的人粗暴地扔在墙角一把歪歪扭扭的木椅子上,累得气喘吁吁。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这被掳来的女子,正是黄莺儿。
白日里,与张绥之在云锦阁发生激烈冲突后,她伤心欲绝,愤而离去。跑出几条街后,激荡的情绪渐渐平复,冰冷的夜风让她清醒了几分。她独自走在僻静的巷弄里,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她确实被张绥之与宋清菡那看似亲密的举动气得发疯,那股被背叛的刺痛感锥心刺骨;但另一方面,冷静下来回想,张绥之当时的解释似乎也合情合理,或许……或许真的是一场误会?自己当时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骨子里与生俱来的骄傲狠狠压了下去。让她主动去找张绥之低头认错?绝无可能!她黄莺儿何时受过这等委屈?向来只有别人哄她、求她的份儿!纷乱的心绪让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静静,理清这团乱麻。于是,她遣开了秋棠和冬雪,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更加偏僻荒凉的城西角落。
就在她站在一处残破的墙垣下,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发呆时,突然!一只粗糙的大手从背后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一股刺鼻的异味瞬间涌入,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此刻,头套被猛地扯下。突然的光线刺激让黄莺儿不适地眯起了眼睛,但她很快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她并没有像寻常女子那般惊慌尖叫,反而在最初的眩晕后,迅速恢复了镇定。她微微抬起下巴,尽管发髻有些散乱,几缕青丝垂落在苍白的脸颊边,华丽的衣裙也沾上了尘土,但她的坐姿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端庄与优雅,眼神锐利而冷静地扫视着眼前的环境和那两个凶神恶煞的汉子。
其中一个大汉举着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凑近黄莺儿的脸仔细打量,蜡油几乎要滴到她脸上。他皱着眉头,粗声粗气地对同伙说:“老六,你他娘的看清楚没有?这……这好像不是宋家那个小娘皮啊!抓错人了?”
那个叫“老六”的汉子,本来因为抓错人而有些恼火,但当他借着烛光,真正看清黄莺儿的容貌时,脸上的怒容瞬间变成了惊艳和淫邪的笑容。烛光下,黄莺儿虽然略显狼狈,但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尤其是此刻那种身处险境却依然带着几分疏离和高傲的神情,更激起了他强烈的征服欲。而她那身段,更是玲珑有致,比宋家那个青涩的丫头不知诱人多少倍。
“放你娘的屁!”老六一巴掌拍在同伴的后脑勺上,咧嘴笑道,露出满口黄牙,“错个屁!老子看是走了狗屎运了!你瞧瞧这娘们,这脸蛋,这身段,简直是仙女下凡!比宋家那个没长开的丫头片子强了百倍千倍!这回可赚大发了!嘿嘿嘿……” 他淫邪的目光在黄莺儿身上来回扫视,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
黄莺儿心中又惊又怒,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脑中飞速思考着脱身之策。她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被误当作某个“宋家小姐”给绑来了,但眼下这情形,怕是比预想的更糟。
“少废话!先把人关进去!等老大发落!”举蜡烛的汉子似乎谨慎些,催促道。
老六悻悻地咽了口唾沫,再次粗暴地将黄莺儿扛起。黄莺儿强忍着恶心和不适,没有挣扎,她知道此刻反抗只会招来更残酷的对待。
两人穿过一条狭窄、散发着恶臭的甬道,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打开门锁,将黄莺儿丢了进去,然后“哐当”一声重新锁上。
黄莺儿踉跄几步,站稳身形,迅速环顾四周。这里比刚才的石室更加阴暗,空气中混杂着汗味、尿骚味和绝望的气息。地上铺着潮湿发霉的稻草,角落里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借着墙壁上另一个更高、更小的通风口透进的微光,她看到这里竟然关着十多个年轻女子!她们大多衣衫不整,头发蓬乱,脸上带着惊恐和麻木,蜷缩在角落里,像一群受惊的小兽。这些女子虽然落魄,但细看之下,容貌大多清秀,甚至有几个堪称秀丽,显然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黄莺儿的出现,引起了牢房里一阵小小的骚动。那些女子抬起头,用呆滞或好奇的目光看着她。黄莺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女子们面面相觑,似乎不敢回答。过了一会儿,一个离她较近、看起来年纪稍长、约莫十八九岁的女子,怯生生地抬起头,小声道:“我……我们都是被他们抓来的……有的是上个月,有的是这个月……陆陆续续的……”
黄莺儿走近她,蹲下身,放缓了声音:“别怕,告诉我,他们抓你们来做什么?勒索钱财吗?”
那女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更深的恐惧:“不……不是要钱。之前也有姐妹家里送来赎金,可……可人也没放出去。昨天……昨天他们还带走了十多个姐妹,说是……说是要送到别处去,就再也没回来……” 她说着,身体开始发抖。
这时,另一个角落里,一个衣衫被撕破、脸上带着淤青的女子突然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恨意,她声音嘶哑地接话道:“他们……他们就是一群畜生!我叫何诗漫,是城里‘何记绸缎庄’东家的女儿……一个月前,我出门去买针线,被人骗到一条死胡同里……然后就到了这里……” 她说到这里,泪水涌了出来,哽咽得说不出话。
黄莺儿心中一惊,何记绸缎庄?那是京城里数得着的大商号!她连忙挪到何诗漫身边,轻轻抱住她颤抖的肩膀:“别哭,慢慢说。”
何诗漫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道:“刚来的时候,这里有三十多个姐妹……有普通人家的,也有……也有像我家这样经商的,还有……还有家里以前做过官,后来败落了的小姐……他们……他们不打我们,也不怎么饿着我们,但……但就是不让走……前几天,我……我实在受不了,趁着送饭的时候想跑……结果……结果没跑多远就被抓回来了……” 她说到这里,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屈辱的神情,双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衣襟,“他们……他们好几个……把我……把我……呜呜呜……” 她再也说不下去,伏在黄莺儿肩上失声痛哭,哭声凄厉而绝望。
周围的女子听到她的哭声,也纷纷低声啜泣起来,牢房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
黄莺儿紧紧抱着何诗漫,感觉到她单薄的身体在自己怀中剧烈地颤抖,心中充满了愤怒和寒意。她明白了,这绝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绑架勒索案!这些绑匪目标明确,专门挑选有一定姿色、家境尚可的年轻女子,不图财,反而将人囚禁在此,甚至凌辱虐待,昨天还带走了一批人不知所踪……这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极其黑暗和庞大的阴谋!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轻轻拍着何诗漫的背,用坚定而清晰的声音安慰道:“别怕!诗漫,别怕!我们会得救的!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何诗漫抬起泪眼,绝望地摇头:“没用的……我都被抓来二十多天了……家里肯定报官了,可……可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他们势力很大……”
黄莺儿看着何诗漫绝望的眼神,又扫过牢房里其他女子麻木或恐惧的脸庞,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在她心中熊熊燃烧。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那双美丽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凛然的光芒,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这次不一样!他们抓了我,就是捅破了天!”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你们放心,”黄莺儿环视着众女,语气斩钉截铁,“用不了多久,朝廷的人,一定会找到这里!我保证!”
阴暗潮湿的地牢中,黄莺儿的话语如同一声惊雷,虽然微弱,却给这片绝望之地,带来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源自于她骨子里那份惊人底气与信念的光芒。她此刻尚不知,地面上,为了寻找她,已然掀起了怎样的滔天巨浪。而她的失踪,即将成为撬动整个帝都黑暗面的一个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