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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位神秘女公子落落大方、甚至带着几分挑逗意味的姿态,张绥之心中虽如擂鼓,但面上依旧保持着读书人的风骨与礼节。他微微欠身,语气温和而不失分寸地问道:“承蒙姑娘两次相见,实乃缘分。只是……还不知姑娘芳名,仙乡何处?今日这顿酒,若蒙不弃,便由在下做东,聊表谢意,也请姑娘赏光,容我等请教一二。”
那女公子闻言,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她稍稍凑近张绥之,一股清冽中带着甜媚的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悄声道:“小女子名叫莺儿。” 她顿了顿,扇子半掩着面,声音带着一丝狡黠,“至于家住哪里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瞒你说,这家浮玉楼,如今正是小女子的产业。”
此言一出,虽是她压低声音所说,但坐在近处的李元朗、王敬之等人还是隐约听到了“产业”二字,顿时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自称“莺儿”的绝色女子。
莺儿似乎很满意众人惊讶的反应,她收回身子,玉手纤纤,优雅地托着香腮,一双妙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张绥之微微泛红的脸颊,继续用娇滴滴的语气调侃道:“张小行人,你这人可真有意思。带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妹妹’住着归义郡王的别院,自己呢,又是个新科进士、天子行人,这身份……可真是让人好奇得紧呢。” 她话语轻柔,却句句带着试探,仿佛对张绥之的情况了如指掌。
更让张绥之心神不宁的是,桌下,他明显感觉到一只穿着软缎绣鞋的脚,或者说是一条温热而富有弹性的腿,正似有意似无意地,时不时轻轻蹭过他的小腿。那触感隔着薄薄的官袍面料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与挑逗,让他瞬间面红耳赤,气血上涌,几乎要坐立不安。他只能强自镇定,将注意力集中在对话上,试图化解这令人心跳加速的尴尬。
“莺儿姑娘说笑了。”张绥之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在下微末小吏,蒙王爷王妃厚爱,暂借居所,已是惶恐。至于舍妹,更是寻常人家女儿,当不得姑娘如此赞誉。”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回酒楼本身,“只是没想到,这鼎鼎大名的浮玉楼,竟是莺儿姑娘的产业,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令人钦佩。”
这时,恰好有跑堂的伙计端着茶水过来,见到莺儿,立刻躬身行礼,神态极为恭敬:“小姐,您吩咐的菜已经让厨房备着了,您看是现在上还是?”
这一声“小姐”,坐实了莺儿方才所言非虚。周围的李元朗、王敬之等人更是啧啧称奇,低声议论起来。
“天呐,这浮玉楼真是这位莺儿姑娘的?”
“不可能吧?这楼可是百年老字号了!听说始建于永乐年间,是昭勇将军杨砚卿杨老将军创下的基业,一直由杨家后人经营,怎么……”
莺儿耳尖,听到了他们的议论,转过头,笑吟吟地接口道:“这位小哥倒是好记性。不错,浮玉楼确是永乐十六年由昭勇将军杨砚卿所创,至今传承有序。不过嘛……”她拖长了语调,扇子轻轻摇动,“酒楼产业,亦如这金水河的水,流动不居。数月前,杨家后人有意转让,小女子便侥幸接手了。所以,说这楼如今是我的产业,倒也不算骗人。”
张绥之一直静静听着,观察着莺儿的言谈举止。此刻,他忽然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笃定:“莺儿姑娘所言极是。产业流转,本是常事。不过……”他目光敏锐地看向莺儿,“听姑娘口音,虽极力模仿京腔,但细微处,仍带着些许湖广一带的韵味,尤其是‘入声’字的发音,与地道京音略有不同。而且,姑娘方才提及接手酒楼是‘数月前’,若真是世代经营此楼的杨家人,恐怕不会用‘接手’二字,更不会对楼的历史如数家珍却带着一种……局外人的欣赏口吻。”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姑娘这身打扮、气度,虽华贵不凡,但与这百年老店沉淀的那种‘老北京’底蕴,似乎……还隔着一层薄纱。故而在下斗胆猜测,莺儿姑娘并非杨氏族人,而是不久前才将这浮玉楼纳入囊中,不知可对?”
张绥之这番观察入微、逻辑清晰的分析,不仅让李元朗等人恍然大悟,更是让莺儿美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和欣赏。她收起折扇,轻轻在掌心敲了敲,重新仔细地打量了张绥之一番,脸上的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戏谑的慵懒,而是多了几分真诚和……兴趣。
“咯咯咯……”莺儿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点了点头,“张小行人果然心思缜密,眼力过人!不错,小女子确实不是杨家人。我娘家姓黄,黄莺儿便是我的名字。这浮玉楼,是我家……嗯,是我家兄长不久前盘下来的,交由我代为打理。没想到,这点细微之处,竟被张行人瞧出来了。”
她说着,目光在张绥之清俊而认真的脸庞上流转,心中那份因他年轻俊俏而起的戏弄之心,不知不觉中,竟掺杂了一丝真正的好感与兴趣。这个年轻人,不仅样貌出众,更有敏锐的洞察力和不卑不亢的气度,与那些见了她就晕头转向的纨绔子弟截然不同。
“既然被张行人识破,那这顿酒,就更该由我这东道主来做东了!”黄莺儿嫣然一笑,风情万种,随即扬声对候在一旁的伙计吩咐道,“去,把咱们楼里‘雪浪厅’备着的那些好东西都端些上来,让这几位官人尝尝鲜!记我账上。”
伙计连忙应声而去。不多时,一道道制作精美、香气四溢的佳肴便陆续上桌,远远超出了张绥之他们之前点的那些家常菜规格。有晶莹剔透的蟹黄灌汤包,有浓油赤酱的冰糖肘子,有清鲜嫩滑的清蒸鲥鱼,还有几样连张绥之都叫不出名字的山珍海味,配着一壶显然是珍藏多年的陈年花雕酒。
这一桌盛宴,看得李元朗等人眼花缭乱,连连道谢。黄莺儿却只是淡淡一笑,目光大多时候仍停留在张绥之身上。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气氛渐渐热络。黄莺儿起身,理了理衣袖,对众人笑道:“几位官人慢用,小女子还有些琐事需处理,先去换身方便衣裳,稍后再来陪诸位说话。” 她对着张绥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才施施然转身,在一名丫鬟的陪同下,袅袅婷婷地向着后堂走去。
黄莺儿一走,李元朗、王敬之等人立刻炸开了锅,纷纷围住张绥之,七嘴八舌地问道:
“安甫兄!快从实招来!你何时认识了这般神仙人物?”
“是啊安甫!这位黄莺儿姑娘,不仅美若天仙,还是这浮玉楼的东家!这……这可是真正的豪门千金啊!”
“安甫兄,你真是深藏不露!看来你住那归义郡王的别院,恐怕也与此有关吧?莫非是这位黄小姐安排的?”
“安甫兄,若是将来你真与这位黄小姐……那个……结下良缘,可千万别忘了提携提携我们这些穷同僚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又是羡慕又是打趣,说得张绥之哭笑不得,面红耳赤,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他与黄莺儿不过两面之缘,连对方真实底细都尚未摸清,何谈其他?但同僚们的热情和想象,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同时也对黄莺儿这个神秘女子,产生了更强烈的好奇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警惕。
浮玉楼的灯火依旧通明,窗外金水河的波光映照着帝都的夜色。这场看似偶然的邂逅,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张绥之初入京华的仕途上,漾开了一圈圈难以预料的涟漪。而那位自称黄莺儿的酒楼女东家,她的出现,究竟是命运无心的安排,还是暗流涌动的京城中,另一张悄然张开的网?张绥之望着满桌珍馐,心中却升起了一丝凝重。
众人正对着一桌珍馐,心思各异之际,楼梯口传来一阵环佩轻响,伴随着细碎的脚步声。方才那位身着男装、洒脱不羁的黄莺儿,已换了一身装束,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一看,饶是张绥之定力过人,也不由得眼前一亮,心中暗赞。
只见黄莺儿换上了一身极为精致考究的女装。上身是一件青碧色织金缠枝莲纹的竖领对襟袄子,领口缀着一圈细软的白狐裘风毛,衬得她修长的脖颈愈发白皙如玉。袄子的料子似是江南进贡的顶级云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缠枝莲纹用金线细细绣成,栩栩如生,华贵而不显俗气。下身系着一条月白色百褶月华裙,裙裾层层叠叠,行走间如月华流淌,波光粼粼,飘逸出尘。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系的宫绦,缀着一块质地上乘的羊脂白玉佩,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她如云的青丝此刻梳成了一个优雅的堕马髻,斜插着一支点翠嵌红宝的蝴蝶簪,并几朵小巧的珍珠珠花,既不失少女的娇俏,又平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耳上坠着一对水滴形的翡翠耳珰,与她碧色的袄子相映成趣。脸上薄施脂粉,淡扫蛾眉,朱唇一点,比之方才男装时的英气逼人,此刻更显得明艳不可方物,宛若从画中走出的仙子,高贵典雅,气质天成。
她莲步轻移,裙裾微动,带着一阵清雅的香风,重新在张绥之身边的空位坐下,嫣然一笑:“让诸位久等了。换身衣裳,松散松散。”
这一笑,当真是六宫粉黛无颜色,连窗外金水河的粼粼波光,似乎都为之黯然。李元朗、王敬之等人看得几乎呆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张绥之定了定神,正要开口,楼下却传来一阵更加喧闹的声响,似乎有大队人马上楼。脚步声沉重而整齐,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果然,不多时,几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率先出现在楼梯口,目光冷峻地扫视着二楼。其中一名看似头目的小旗官上前一步,对着二楼尚在用餐的几桌客人,包括张绥之他们这一桌,朗声喝道:“奉上谕,琉球国使团在此用膳,闲杂人等,即刻退避!不得有误!”
声音洪亮,带着官府的威严。二楼原本还有两三桌客人,闻言顿时脸色一变,慌忙起身,连声道歉,匆匆收拾东西下楼去了,不敢有丝毫耽搁。转眼间,整个二楼雅座,就只剩下张绥之他们这一桌还坐着。
李元朗、王敬之等人何曾见过这等阵势?见到凶神恶煞般的锦衣卫,心中早已怯了,也连忙站起身,对着张绥之和黄莺儿低声道:“安甫兄,黄小姐,咱们……咱们也快走吧,莫要冲撞了使团。”
张绥之虽觉此举有些仗势欺人,但对方毕竟是奉旨接待外宾,规矩如此,也不好硬抗,便也准备起身。
然而,黄莺儿却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按在了张绥之的手腕上,触感温软,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她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慵懒而迷人的微笑,声音娇柔,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急什么?诸位是我黄莺儿的客人,在这浮玉楼里,哪有让主人赶客人走的道理?坐下,继续吃。”
她这话声音不大,却让那几名锦衣卫脸色一沉。那小旗官眉头紧皱,大步走了过来,目光不善地盯着一桌人,尤其是依旧安坐如山的黄莺儿,厉声呵斥道:“尔等是何人?没听见方才的命令吗?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面对锦衣卫的呵斥,黄莺儿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含情脉脉的凤目,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冷冷地扫了那小旗官一眼。没有言语,只是那一眼,仿佛蕴含着千钧重压和无上的威严!
那锦衣卫小旗官被这目光一扫,浑身猛地一僵,脸上的厉色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极度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身后的几名锦衣卫,显然也认出了黄莺儿,脸色同样剧变,下意识地就想要躬身行礼。
然而,还没等他们做出任何动作,黄莺儿已经抢先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我是这浮玉楼的东家。怎么?我这东家在自己的地方招待客人,也要被当作‘闲杂人等’赶出去吗?”
她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敲在几名锦衣卫心上。那小旗官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腰弯得更低,连声音都带上了颤抖,连忙拱手赔罪:“不敢!不敢!原来是……是大小姐在此!小的……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大小姐,罪该万死!大小姐您自然……自然随意!您请自便!请自便!”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身后的同伴使了个眼色,几人如同见了猫的老鼠般,忙不迭地退后,再不敢多看黄莺儿一眼。
这时,楼下等候的锦衣卫上官和那几位琉球国使臣似乎也察觉到了楼上的异常,走了上来。那小旗官赶紧快步上前,在那名身着青色官袍的锦衣卫官员耳边低声急促地禀报了几句。
那官员闻言,脸色也是猛地一变,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依旧悠然坐在窗边的黄莺儿,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忌惮。他甚至不敢上前搭话,只是远远地对着黄莺儿的方向,极其恭敬地抱拳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对着琉球使臣低声解释了几句。
那几位琉球使臣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大明官员如此态度,也知道楼上之人非同小可,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纷纷点头。随后,那一大群人,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恭恭敬敬地退下了二楼,转而在一楼大堂另行安排位置,不敢再有丝毫打扰。
转眼之间,原本要被清场的二楼,竟然真的如黄莺儿所说,被他们这一桌人“包”了下来。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张绥之几人,以及满桌珍馐,窗外是金水河的夜景,窗内是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的雅座。
李元朗、王敬之等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半晌回不过神来。他们看看空荡荡的楼梯口,又看看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只是赶走了几只苍蝇般的黄莺儿,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这位黄小姐,究竟是什么来头?连凶名在外的锦衣卫,在她面前竟然如同奴仆般战战兢兢?
黄莺儿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鲜嫩的鲥鱼腹肉,放到张绥之面前的碟子里,巧笑嫣然:“喏,这清蒸鲥鱼最是鲜美,趁热吃。你看,这样多好,清静。”她环视了一下空荡荡的二楼,笑道,“咱们这也算是包场了,诸位别客气,尽管放开了吃,哈哈!”
她的笑声清脆悦耳,打破了之前的紧张气氛。但张绥之看着眼前巧笑倩兮的女子,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之前猜测黄莺儿背景不凡,但万万没想到,竟能不凡到如此地步!连天子亲军锦衣卫,都要对她如此敬畏?她口中的“娘家姓黄”,恐怕绝非普通的富商巨贾那么简单!这帝都的水,果然深不可测!
然而,面对满桌佳肴和黄莺儿热情的笑容,张绥之也只能按下心中的惊疑,勉强笑了笑,道:“多谢莺儿姑娘。” 只是这顿饭,他吃得愈发心事重重了。这位神秘莫测的黄莺儿,她的接近,究竟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