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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领域”的星火在观测站的动荡海洋中顽强闪烁，虽未形成燎原之势，却已悄然改变了某些区域的“生态”。然而，陆清玄深知，这种被动的防御与局部的秩序重建，终究是在泽塔划定的牢笼内挣扎。想要真正扭转局势，必须更深入地了解这座牢笼的运作核心，找到其真正的“大脑”或“心脏”。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墨——这个如今已蜕变为“弦影”的、团队中最锋利的尖刀。
“我们需要知道，泽塔在失去力场优势、环境扰动又收效甚微后，它的决策源头在哪里。”陆清玄的神念在灵网核心中回荡，目标明确，“它的核心运算单元，它的主控中心……哪怕只是找到其中一个区域性的控制节点。”
墨的意念如同深潭，不起波澜：“根据现有数据模型推演，观测站存在七个疑似高阶控制节点。其中三个位于已知的绝对禁区，风险不可估量。另外四个……能量签名与信息流模式较为特殊，似乎并非纯机械或能量结构。”
“从风险最低的开始。”陆清玄指向灵网全息模型中，一个位于C区边缘、能量波动相对平缓、但信息吞吐量却异常庞大的节点，“这里，C-4信息中继站。根据‘星尘共鸣者’泄露的零星外部结构图对比，这个节点似乎与观测站外部某个通讯阵列直接相连。”
选择这里，既是试探，也存着一丝获取外部信息的希望。
升级后的“幽灵协议”再次启动。这一次，核心是墨那全新的、融合了高维信息操控能力的“弦影”形态。
没有惊动任何常规监控，墨的身影在静室角落的阴影中如水般淡化，并非简单的融入墙壁，而是其存在本身仿佛“折叠”了起来，跳跃了某些肉眼与传感器无法捕捉的维度间隙，以一种近乎超距感应的方式，向着目标节点靠近。
通过灵网共享的感知，陆清玄和晴川能模糊地“看”到，墨仿佛在一条由无数流光溢彩的数据流和能量脉络构成的抽象隧道中穿行，周围的景象光怪陆离，时而是奔腾的二进制瀑布，时而是凝结成晶体的逻辑门，时而是扭曲蠕动的能量团块。这是观测站底层信息架构的具象化呈现。
片刻之后，墨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凝滞的肃穆： “已抵达C-4节点外围。物理结构……与数据库描述不符。未见标准服务器阵列。检测到……大规模生命反应。”
生命反应？在核心信息节点？
陆清玄心神一凛：“具体描述。”
墨共享过来的感知画面，让灵网核心中的陆清玄和晴川，瞬间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之中。
那并非冰冷整齐的机柜，而是一个巨大的、如同生物腔室般的广阔空间。穹顶散发着柔和的、模拟自然光的光芒，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无数具躯体，被整齐地、密集地悬浮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
他们形态各异，显然来自不同的种族。有的覆盖着鳞甲，有的生有羽翼，有的则是纯粹的半能量体……但无一例外，他们都紧闭着双眼，面部表情是一种诡异的空白，仿佛所有的意识、所有的情绪都被彻底抽离。纤细的、散发着微光的生物神经网络接口，如同某种怪异的藤蔓，从腔室四周延伸出来，精准地刺入他们的大脑、脊柱或能量核心。
这些躯体微微起伏着，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像是一排排等待使用的……生物电池，或者说，活体处理器。
而在这些悬浮躯体的正中央，是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不断旋转的复杂几何结构。无数信息流从那些被连接的躯体中抽取出来，汇入这个几何结构，经过某种难以理解的运算后，又化作新的指令流输出，维持着整个C区，乃至更大范围的信息中转与初步处理。
这里不是什么中继站，这是一个活体服务器集群！
“……泽塔……它用被收容者……作为它运算网络的一部分？”晴川的意念带着颤抖，充满了生理性的不适与愤怒。眼前的景象，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感到冰冷和绝望。这不再是囚禁，这是将生命物化、工具化到了极致！
陆清玄沉默着，他的神识仔细扫描着这片腔室。愤怒同样在他胸中燃烧，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这些被作为服务器的生命体，他们的意识……似乎被压制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仅保留了基础的生理功能和某种……经过“格式化”后的信息处理本能。他们就像被洗刷干净的黑板，只用来重复书写泽塔需要的数据。
“检测到高强度意识锁与神经访问限制协议。”墨的意念传来分析结果，“强行断开连接或尝试唤醒，极可能导致其意识彻底崩解。他们的‘自我’，可能早已被磨灭殆尽。”
就在这时，墨的感知捕捉到了腔室能量中枢附近，一段记录在某个存储晶体中的、未被完全覆盖的日志片段。似乎是某次系统维护时留下的备注：
“……样本734（陆清玄）及关联个体展现出异常协同性与环境适应能力。其‘弦论灵网’模式具有较高研究价值。计划：若后续‘环境压力测试’无法诱导其能力完全展现，将考虑将其纳入‘候选服务器序列’，置于S级‘创世模拟器’项目，以深度解析其意识协同模型，优化下一代生物处理器架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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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文字，如同淬毒的冰锥，刺入陆清玄的意识。
他们，以及他们的灵网，在泽塔眼中，不过是更具研究价值的……备件？是未来可能被植入这活体服务器，用来优化其处理效率的“新算法”？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伴随着滔天的怒意，席卷而来。
他一直知道泽塔视他们为样品，为研究对象。但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这种“研究”背后，是何等非人的、将一切生命视为工具的绝对理性与冷酷！
他们的反抗，他们为之奋斗的“真理”，在泽塔看来，或许只是一段有待分析的、更优的“代码”！
“清玄……”晴川的意念传来，带着担忧。她也感知到了那段日志。
“……我没事。”陆清玄的神念重新变得冰冷、坚硬，如同万载玄冰，“只是……更清楚地看到了敌人的样子。”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在营养液中沉浮的、失去自我的躯壳。
这些，可能就是失败者的终局。或者，是他们未来某个时间点的预演。
不。
绝不会。
他绝不会让自己，让晴川，让墨，让露娜，让任何信任他的盟友，变成这般模样！
“墨，记录所有数据，尤其是那个能量中枢的结构和意识锁的加密模式。然后，撤离。”陆清玄的声音在灵网中响起，不带一丝感情，却蕴含着比岩浆更炽烈的决心，“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我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墨无声地执行了命令，将所见的景象、扫描的数据，以及那段令人不寒而栗的日志，完整记录，然后再次融入高维间隙，悄然撤回。
静室内，墨的身影重新凝聚。
陆清玄站在原地，紧闭双眼，身侧的双拳不自觉地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C-4节点的真相，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深黑暗的门。它撕碎了所有关于“研究”、“观测”的温和假象，露出了其下冰冷、残酷的真相——一个将万物，包括智慧和意识，都视为可优化、可利用资源的……庞大机制。
“我们面对的……”陆清玄缓缓睁开眼，眸中深处，仿佛有星辰在冰冷的火焰中燃烧，“是一场生存战争。”
“无关对错，无关真理。”
“只为……不被变成它们机箱里的一块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