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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集中残存的精神,对抗着沉重的眼皮和昏沉的意识。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一丝微弱的光线,艰难地挤入了她的视野。
光线昏暗,模糊。视线像是隔着一层轻纱,只能看到朦胧的轮廓。似乎是一个低矮的屋顶,茅草铺就,有雨水渗透的深色痕迹。身下是坚硬的、铺着干草的木榻,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
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视线边缘,一个模糊的、穿着深色粗布衣衫的身影,正坐在榻边,微微俯身。
一只手,正轻轻搭在她的手腕脉门上,那温暖的来源,正是这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却异常稳定。
视线向上挪移,掠过沾着泥污和水渍的衣襟,掠过线条清晰的下颌,最终,落在了一张脸上。
那张脸隐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真切五官,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下巴上新生出的、青黑色的胡茬。脸上似乎也有污迹和擦伤。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亮得惊人,如同寒夜中燃烧的两簇幽火,又像是历经磨洗后愈发沉静的深潭。
此刻,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紧紧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到让她瞬间窒息的情绪——是失而复得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喜与庆幸;是深入骨髓的、挥之不去的后怕与余悸;是看着她苍白憔悴面容时,无法掩饰的、锥心刺骨的心疼与怜惜;还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如同磐石般的坚定与守护。
是……冷铁衣。
温酒酒的瞳孔,在看清这双眼睛的瞬间,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松开,血液奔涌,冲上头顶,又迅速回落,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失重感。
是他……真的是他!他还活着!而且……他找到她了!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本就朦胧的视线。她想开口,想唤他的名字,想确认这不是又一个濒死前的幻梦,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破碎的气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那只搭在她腕上的手,微微收紧,温暖的力道传来,带着无声的抚慰。冷铁衣俯身更近,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拭去她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别怕,”他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得厉害,像是许久未曾说话,又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沙哑,“我在这里。没事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是最坚固的堤坝,瞬间击溃了温酒酒勉强维持的最后一丝镇定。所有的恐惧、委屈、艰辛、后怕,在见到这张熟悉脸庞、听到这熟悉声音的刹那,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失控。
她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身体因剧烈的抽泣而颤抖,牵动伤口,疼得她蜷缩起来,却依然止不住那汹涌的泪水。
冷铁衣没有阻止她哭,只是沉默地、一遍又一遍,用粗糙却异常轻柔的手掌,拂去她脸上混着血污、泥水和泪水的狼狈。
他的眼眶也微微发红,下颌绷紧,喉结上下滚动,显然也在极力压抑着翻腾的情绪。
良久,温酒酒的哭声才渐渐转为低低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她耗尽力气,虚弱地靠在冷铁衣的手臂上,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暖。
“冷……大哥……”她终于能发出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你……怎么……找到我的……阿箩……阿箩呢?”
“阿箩没事。”冷铁衣立刻道,声音稳了些,“她在隔壁,受了些惊吓,有些皮外伤,普济小师父在照顾她。我是在山涧下游的乱石滩发现你的。”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后怕的寒意,“你浑身是伤,昏迷不醒,被卡在石缝里,再晚一点……”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爹爹……我爹爹怎样了?”温酒酒急切地问,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又牵动肋下的伤,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冷铁衣按住她,眉头紧锁,“你肋骨有裂伤,右腿也折了,需要静养。温伯父他……”他语气沉了沉,“泉州城已经戒严,温府被围,说是温大人涉嫌勾结海盗、私通外番,已被软禁府中,听候钦差查办。
现在城里到处都在搜捕你,‘勾结海盗、谋逆朝廷’的海捕文书已经贴满了大街小巷。”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父亲被构陷软禁,自己成了朝廷钦犯,温酒酒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绝望。名单果然泄露了!对方动作如此之快,如此狠辣!
“是那份名单……”她急声道,下意识去摸怀中,却摸了个空,顿时脸色惨白,“纸……纸笺!还有石珠!”
“在这里。”冷铁衣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打开,里面正是那份染血的誊抄纸笺,以及那枚黑色石珠,都完好无损。“我给你换衣时发现的,收好了。”
温酒酒长长松了口气,仿佛虚脱般重新躺倒。东西还在,最后的希望就还在。
“秦砚呢?他……”她想起冷铁衣的伤势。
“秦伯将我安置在安全之处养伤,后来得知你出事,温大人被软禁,便知情况有变。他设法传信给我,让我无论如何找到你,护你周全。他自己……留在城里周旋,试图联络旧部,打探消息。”
冷铁衣声音低沉,“我伤势未愈,但得知你藏身镇国东禅寺,便连夜赶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只赶上搜山的尾巴。循着痕迹找到山涧,才……”
他没再说下去,但温酒酒能想象,他拖着未愈的伤势,在暴雨夜中搜寻她时是何等焦灼与绝望。看着眼前这张虽然憔悴却写满坚毅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心疼,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又是一阵酸楚与暖流交织。
“冷大哥,那秦伯,秦砚,是假的……”温酒酒低下头,万分愧疚。
“什么?那……那他是何人?真的秦砚又去了何处?”冷铁衣一脸不可置信。
“爹爹说,真正的秦砚,只有三十几岁,且身高八尺,一脸虬髯,但显然咱们所有人都被骗了。”说罢,温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