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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湖水漫过腰际，寒意如同无数细针，瞬间刺透湿透的粗布衣衫，扎进骨髓。石阶湿滑，长满滑腻的苔藓，温酒酒必须紧紧抓住旁边粗糙的石壁，才能稳住身形，一步步向下。
头顶的光亮越来越遥远，破碎，最终只剩下水面晃动的一点微光，如同沉入深海时最后瞥见的天空。
墨绿色的湖水挤压着身体，带来沉重的压力。水色幽深，视线所及不过身前数尺，水下是无尽的黑暗，仿佛潜藏着不可名状的巨物。
寂静，绝对的寂静，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水流擦过身体的细微声响，在狭窄的石阶甬道中回荡，又被无边的湖水吸收。
温酒酒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级台阶，却漫长得像过了百年。石阶似乎并非垂直向下，而是螺旋状往里深入。
曲折的甬道并非人工开凿，并不十分规整，更像是利用天然的石缝和水下洞穴改造而成，时宽时窄，宽处可容双马通过，窄处仅容一人，且有时需侧身方能通过。
水压越来越大，胸口发闷，呼吸开始困难。但更让她心悸的，是那种仿佛被无数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的感觉，以及水流中偶尔传来的、极其细微的、仿佛金属或硬物摩擦的声响。是水下的雕像基座？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就在她几乎要因寒冷和窒息而放弃时，前方幽暗的水中，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来自上方，而是自下方深处透出，飘飘忽忽，如同鬼火。借着这微弱的光芒，她隐约看清，石阶已经到了尽头。
下方是一个被水完全淹没的、宽敞许多的天然石厅。石厅中央，矗立着一座与上方祭坛雕像风格一致、但规模小了许多的黑色石像，同样双手捧胸，胸口处那完整的诡异图案，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一种妖异的光泽。
而幽蓝光芒的来源，正是石像前方，一个半埋在湖底淤泥和水草中的、长方形石台。
石台表面并非平坦，而是刻满了密密麻麻、与那图案风格类似的古老符文，此刻，那些符文的凹槽中，正缓缓流淌、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如同有生命的液体在缓缓脉动。
更让温酒酒心跳几乎停止的是，在石台之上，幽蓝光芒最盛处，安静地摆放着几样东西：
一枚巴掌大小、通体乌黑、非金非木、边缘同样镌刻着完整诡异图案的令牌。
一卷被某种透明如蝉翼的胶质物紧密包裹、颜色暗黄、隐约可见内部有字迹的皮卷。
以及，一个让她瞳孔骤然收缩的物件——一管长约尺许、通体黄澄澄、两端以暗银色金属密封、封口处浮雕着船锚与新月交叠纹样的铜管！
和她从叶含波那里见到、后来藏于山中的那枚铜管，几乎一模一样！不，或许更古老，更厚重，封口的纹样也略有不同，船锚与新月之间，似乎多了一些细密的、难以辨认的辅助纹路！
这里，竟然藏着另一枚“铜管”！或者说，是与她手中那枚同源、或许更早期的“信物”！
幽蓝的光芒映照着水下的寂静世界，也映照着温酒酒苍白而震惊的脸。
水流似乎在这里变得异常缓慢、粘稠，时间仿佛也停滞了。那石台上流淌的符文蓝光，与铜管沉默的金属光泽，交织出一种跨越时空的神秘与诡谲。
老祭司带她来这里，就是为了看这个？这枚水下的铜管，与“黑鲛”船上失落的那枚，究竟是什么关系？是母本？是副本？还是同一套信物中的不同部分？这水寨的土人，守护着这枚铜管，也守护着那个图案代表的信仰或势力，他们与中原那份名单上的人，与“黑鲛”船的走私，又有何关联？
无数的疑问在温酒酒脑海中翻腾，寒冷和缺氧让她的思维开始变得迟钝。她知道不能久留，必须上去。
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沿着来路返回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那闪烁着幽蓝符文的石台侧后方，湖底的阴影里，似乎……躺着什么东西。
那轮廓……像是人？
她心中一震，强忍着不适，又向下潜了几尺，靠近了些。幽蓝的光芒勉强照亮那片区域。
确实是个人。一个穿着早已破烂不堪、依稀能看出是中原样式、但绝非普通百姓或水手服饰的男子。
他面朝下，半埋在淤泥和水草中，一动不动，显然已死去多时。尸体并未完全腐烂，似乎被这冰冷的湖水和某种特殊环境保存了下来，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色。
让温酒酒呼吸几乎停滞的是，那尸体的腰间，束着一条样式奇特的皮质腰带，腰带上，赫然别着一枚小小的、青铜打造的——官印！虽然看不真切具体字样，但那形制，绝非民间之物！
官员？中原的官员，怎么会死在这海外蛮荒之地的水下圣地？是遇难漂流至此？还是……他本身就是为此而来？
一个更加可怕的联想，如同毒蛇，窜入她的脑海。名单……铜管……海外势力……水寨圣地……官员尸体……
难道，这份跨越海外的秘密网络，其联络和交易，并非完全通过“黑鲛”那样的走私船进行？
或许，在某些更早的年代，或者更隐秘的层面，双方有更直接的、通过特殊信物和特定地点进行的接触？
这名死去的官员，是否就是其中一员？是来此交接，还是来此履行某种“契约”？他因何而死？是意外，还是被灭口？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这湖水更冷。
必须离开！立刻！
她不再犹豫，奋力划水，转身朝着来时的石阶甬道游去。肺部的空气即将耗尽，眼前开始发黑。她拼命向上蹬水，抓住湿滑的石壁，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光明！头顶那点水面晃动的微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