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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叶含波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风暴暂歇，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冰寒。
“苏无瑕，”她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你可知，你这番话，若有一字不实，会是什么下场？”
“苏无瑕”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闪躲，泪水滑过苍白的脸颊：“若有半字虚言，叫我苏无瑕天打雷劈，死后不得全尸，永世不得超生！” 她发下毒誓，神情决绝。（温酒酒内心独白：老天爷，这次还是要去找苏无瑕，不要来找我！！！）
叶含波再次沉默。
她需要时间消化，需要判断，更需要……做出决断。
是立刻将这两人控制甚至灭口，以绝后患？还是……冒险相信他们的话，利用他们，去解开那铜管中的秘密，甚至，化解那可能存在的、足以摧毁一切的危机？
屋外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黑夜漫长，而这场关乎无数人性命的博弈，在悦来客栈这间普通的客房里，才刚刚进入最凶险、也最关键的阶段。叶含波的下一句话，将决定许多人的命运。
毒誓的余音，混合着窗外凄厉的雨声，在狭小的客房内回荡，久久不散。
烛火猛地一跳，将叶含波脸上那交织着惊疑、疲惫与深重寒意的神情映照得忽明忽暗。她盯着“苏无瑕”脸上那两道清晰的泪痕，以及那双琥珀色眼眸中孤注一掷的决绝，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千钧巨石。
“苏无瑕”抛出的“军械秘图、通敌信物”之说，像一道血色闪电，劈开了叶含波心中仅存的那点侥幸。
她手中那枚铜管的重量，骤然增加了万倍，仿佛握住的不再是可能带来财富或麻烦的物件，而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足以将她和她所拥有的一切焚为灰烬的火山。
是立刻将这两个“祸根”连同他们带来的恐怖秘密一起抹去，永绝后患？这个念头疯狂地在她脑海中盘旋。
林嬷嬷和护卫首领身上散发出的杀气，随着她情绪的波动而微微起伏，只要她一个眼神，甚至一个细微的手势，这间客房瞬间就会变成血海。
然而，另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嘶喊：杀了他们，秘密就解开了吗？陈氏兄弟已死，焦尸和乌木牌将“黑鲛”的阴影彻底拉到台前。
“苏无瑕”口中的“惊天秘辛”若是真，其牵扯之广，绝非杀了眼前两人就能掩盖。
更何况，他们背后是否还有别人？那个“赵谕”看似憨厚，但能在她如此逼迫下依旧气息沉稳，绝非庸手。
一旦动手，能否真的一击必杀，不留后患？若不能，便是打草惊蛇，将暗处的敌人彻底逼到对立面，甚至可能引爆那最可怕的后果。
而且……叶含波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被她贴身收藏、此刻却觉得滚烫的铜管所在的位置。
那铜管中的秘密，究竟是什么？若真如苏无瑕所说，涉及前朝水师、边防，甚至通敌……那这东西，已不是她叶含波，甚至不是漕帮能擅自处置的了。
它成了一个必须被解开、却又绝不能轻易示人的死结。
或许……眼前这对身份神秘、似乎知晓内情的男女，反而是解开这个死结的关键？至少，他们提供了一个方向，一个可以追查、可以试探的突破口。
杀，还是不杀？信，还是不信？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滴一滴流逝。每一息，都像在刀尖上煎熬。
终于，叶含波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寒意的长气，那口一直提着、仿佛要将肺叶炸开的气。她周身那凌厉如实质的杀气，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虽然眼神依旧冰冷，但那股一触即发的毁灭意味，终究是淡了。
“你的誓言，”她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种透支后的虚弱，却依旧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暂且记下。但苏无瑕，你需明白，从此刻起，你们的命，不再属于你们自己。它系于你方才所说的每一个字，系于那‘黑鲛’船上遗失之物的真相。”
“苏无瑕”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知道最危险的一关，暂时过去了。但她不敢有丝毫放松，脸上悲愤未消，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惶然与顺从，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但凭大小姐处置……只求能查明真相，免……免酿大祸。”
叶含波没有接话，她转向一直沉默如山的赵谕（冷铁衣）：“赵公子，尊夫人所言，你可都认同？此事凶险，远超寻宝牟利，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现在退出，或许还来得及。”
这是最后的试探，也是给“赵谕”一个选择，或者说，一个看清他真实态度的机会。
赵谕抬起头，脸上那憨厚木讷的神情依旧，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他看了看身旁“梨花带雨”的苏无瑕，瓮声瓮气，却一字一句道：“无瑕在哪，我在哪。她要做的事，再险，我也陪着。我……我会护着她。” 依旧是那句朴实无华却重若千斤的承诺，在此刻听来，却有了不同的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