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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司校场的“净光”如同利剑，劈开了笼罩汴京的阴霾。
接下来的几日，局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转。
格物院灯火通明，所有炼丹炉和反应釜全开，全力生产“清心破障液”。开封府的衙役和皇城司的兵丁组成联合小队，挨家挨户分发药剂和简化版的小型防护阵盘，同时登记排查可疑情况。
起初还有百姓将信将疑，但当几个症状初显的街坊在服用或接触药剂后迅速恢复正常，消息便如野火般传开。排队领取药剂和请求检查家宅的队伍，从格物院门口一直排到了御街。
恐慌被实实在在的“解药”击碎，流言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不攻自破。那些暗中散播的“上天警示”论调，此刻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沈括没有沉浸在初战告捷的喜悦中。他清楚，幻魇的“盛宴”绝不会只有一道前菜。
格物院，地下三层，绝密实验室。
这里的气氛与外面的热火朝天截然不同，冰冷、肃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药水味和金属冷却后的气息。
沈括站在一座巨大的石台前，石台上固定着一具尸体——正是校场混乱中，被“净光”照射后死亡的其中一名白衣死士。石台周围，摆放着数台经过符文强化的高倍显微镜、光谱分析仪（格物院自研版）以及组织切片设备。
赵虎站在门口守卫，冷锋和石勇则在院内其他地方巡视。只有张元清被允许进入，此刻他正皱眉看着沈括的动作。
沈括戴着特制的麂皮手套，手持一柄薄如蝉翼、闪烁着寒光的手术刀。这刀并非凡铁，而是掺入了少量“破妄金精”打造，对能量残留极其敏感。
他没有急于解剖，而是先运转九阳焚煞录，将一丝精纯的阳和之气凝聚于双眼。顿时，视野中的尸体发生了变化。寻常肉眼看不到的细节浮现出来——尸体皮肤下，隐约有淡灰色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能量纹路，尤其是在心口、眉心等要害部位，纹路更加密集，构成一个极其隐蔽的微型符阵。
“果然……”沈括低语。这符阵的结构，与当初周清河、玄玦体内的锁魂禁制有相似之处，但更加精巧、隐蔽，而且似乎……更具“活性”。
他深吸一口气，手术刀精准地沿着能量纹路的节点切入。刀刃触碰到那些灰色纹路的瞬间，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在切割某种有生命的活物。
皮肉被无声地划开，没有大量鲜血涌出，这些死士的血液早已在死亡时被某种机制抽干大半。沈括的动作稳定而迅速，如同最精密的机械，剥离皮肤、肌肉，暴露出发黑的心脏和缠绕在其上的、更加清晰的灰色能量脉络。
张元清在一旁看得心惊。他虽精通符箓道法，但对这种将人体与邪阵如此紧密结合的手段，也感到一阵寒意。这已非简单的操控，更像是一种……亵渎生命的改造。
沈括取下一小段缠绕在心脉上的灰色能量组织，将其置于特制的琉璃培养皿中。那组织离体后，竟还在微微蠕动，如同拥有独立生命。
他走到显微镜前，将样本切片观察。
视野中，呈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那并非单纯的阴煞能量结晶，而是由无数更加微小的、扭曲的虫形灵体与某种人工合成的生物基质纠缠而成。这些虫形灵体与“惑心虫”相似，但结构更稳定，仿佛被“编织”进了能量脉络中，成为了符阵的一部分。
“生物与能量的嵌合体……”沈括喃喃道。幻魇在精神控制领域的造诣，远超他的预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法术，而是触及到了生命本质的邪异技术。
他换用光谱分析仪，检测能量残留的波动频率。数据不断跳动，最终锁定在一个极其隐晦、但带着强烈精神干扰特征的波段上。
“找到了。”沈括眼中精光一闪。这个波段，就是控制这些死士，以及远程激活“惑心虫”的关键信号！
他立刻走到旁边一座布满符文和晶石线路的复杂仪器前——这是格物院最新研发的“广域灵波探测仪”的原型机。他将探测频率调整到刚刚锁定的波段。
仪器上的晶石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指针在刻度盘上轻轻颤动，指向了汴京城的某个方向。
“信号源还在城内，但位置……在移动？”沈括盯着指针细微的摆动，眉头微蹙。信号很微弱，且似乎被某种力量干扰，无法精确定位，但大致方向指向了城东。
城东，是汴京达官显贵、宗室亲王聚居的区域。
“看来，我们的对手，藏得很深，也很有底气。”张元清沉声道。
沈括没有说话，他关闭仪器，走到一旁的水盆边，仔细地清洗双手，仿佛要洗去刚才接触那邪异造物所带来的冰冷粘腻感。
“通知顾千帆，”他转过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将我们的发现告诉他，让他的人重点排查城东，尤其是……那些近期深居简出，或行为异常的勋贵府邸。”
“另外，”他看向张元清，“天师，恐怕需要龙虎山助我一臂之力。”
张元清神色一凛：“国师请讲。”
“我需要一种符箓，或者阵法，能够大规模、持续性地干扰甚至屏蔽这个特定的精神控制波段。范围……至少要覆盖半个汴京城。”
张元清倒吸一口凉气。覆盖半个汴京？如此大规模的符阵，所需材料和精神力堪称海量，即便是龙虎山，也绝非易事。
但他看着沈括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睛，想到今日校场上那重燃希望之光的百姓，重重地点了点头：“贫道即刻传讯回山，倾尽全力，助国师布此‘净心大阵’！”
沈括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石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
幻魇，你以人心为战场，以恐惧为武器。
那我就用这汴京百万生民的意志，用这格物致知的理性之光，布下天罗地网。
看是你的惑心之术诡谲，还是我的破妄之光更利！
这场无声的战争，现在，轮到我的回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