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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死亡冲锋的每一步,都像是逆着万丈瀑布攀登。那口悬浮的始皇主棺不再是冰冷的器物,而是一颗活着的、搏动着的、散发着帝王威严与冰冷恶意的黑色太阳。每靠近一步,心跳声就如重锤般砸在胸口,血管里的血液似乎都要被这共鸣震得沸腾、逆流。无处不在的低语变成了尖啸,各种混乱的意念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撕扯着他们的神经,试图将他们拖入疯狂。
孙阳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腥味,这剧痛勉强帮他维持着一丝清明。他将濒临碎裂的七星盒用力按在胸口,盒盖上那七个灼热的光点仿佛要烙进他的皮肉骨骼。他不再去“听”那些低语,不再去看周围那六口躁动不安的诡异副棺,他的全部意志,都集中在前方,集中在那个越来越近的、棺盖上浮现的帝王虚影上。
刘胖子跟在他身侧,脸色惨白,汗如雨下,但那双小眼睛里却燃烧着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时的狠劲。他一手紧握着白璃给的碎玉,另一手死死攥着那把震颤不休、剑身上鸟篆文已亮如熔金的青铜短剑。碎玉传来微弱的暖流,勉强护住他心脉;短剑则像一头被唤醒的凶兽,传递来一股冰冷、狂暴、充满杀伐气息的异力,与他自身的蛮力混合,支撑着他抵抗着那泰山压顶般的威压。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距离在缩短,但阻力在几何级数增加。空气变得粘稠如胶,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无形的能量乱流如同剃刀般刮过身体,衣服上瞬间出现无数细小的裂口。耳鼻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晃动。
身后,追兵已经彻底破开障碍,冲进了巨大的空洞。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胡乱扫射,惊呼和咒骂声响起,显然也被眼前的七棺奇观震慑住了。但很快,命令声响起,子弹上膛的“咔嚓”声清脆刺耳。
“别管那些棺材!抓住拿盒子的人!”
“开火!死活不论!”
子弹如同暴风雨般倾泻而来,但诡异的是,子弹在进入七棺能量场范围后,速度骤减,轨迹扭曲,仿佛射入了粘稠的胶水,最终无力地坠落在孙阳和刘胖子身后不远处,甚至有些子弹被无形的力场偏转,打在了洞壁或那六口副棺上,激起一阵能量涟漪和更加愤怒的“嘶吼”。
追兵也发现了异常,火力暂停,似乎在进行战术调整。但这给了孙阳和刘胖子最后的机会。
十米!
他们已经冲到了始皇主棺的正下方。抬头望去,那漆黑的棺椁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棺盖上的帝王虚影已经清晰到能看清冕旒的珠串和那冰冷无情的双眼。虚影微微低头,“俯视”着这两个渺小如蝼蚁、却胆敢如此靠近的闯入者。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极致威严、亘古孤寂、以及一种对鲜活生命体深入骨髓的贪婪与恶意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当头拍下!
“噗!”孙阳再也忍不住,狂喷出一口鲜血,感觉自己的意识像狂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胸前的七星盒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脆响,数道裂纹贯穿盒体,刺目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而出。
“就是现在!”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孙阳用尽最后力气嘶吼,不是用嘴,而是用燃烧的意志,“胖子!剑!玉!所有东西!对准它!想着你要干翻它!想着白璃!想着我们要出去!想着我们他妈的不能死在这儿!”
这是毫无章法的、近乎本能的呐喊。他没有具体的操作步骤,所有的计划在真正面对这恐怖存在时都显得苍白可笑。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最原始的东西——强烈的求生欲,不屈的斗志,以及对同伴、对未完成承诺的执着。
“啊——!!!”刘胖子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肥胖的身体竟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不再试图理性思考,而是将所有的恐惧、愤怒、不甘、以及对孙阳无条件的信任,全部灌注进手中的青铜短剑和碎玉之中,跟着孙阳,将短剑的剑尖、握着碎玉的拳头、连同整个人的意志,狠狠“撞”向那悬浮的棺椁,撞向那个帝王虚影!
孙阳也做了同样的事。他不再试图“理解”或“操控”七星盒,而是将自己全部的精神、祖父的遗志、对真相的执着、振宇的托付、周晓雯的安危……所有支撑他走到现在的信念和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注入怀中那即将崩碎的盒子,然后,将这承载了一切的光与热的“炸弹”,连同自己的灵魂,一并“掷”向头顶的恐怖!
这不是攻击,不是仪式,甚至不是自杀。这是两个渺小人类,在超越理解的恐怖面前,做出的最极致、最疯狂的宣告——宣告他们不屈,宣告他们存在,宣告他们即便毁灭,也要在毁灭前,留下自己的印记!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也没有被瞬间吞噬。
七星盒在接触棺椁底部能量场的瞬间,彻底碎裂!但碎裂的不是盒体,而是某种“外壳”或“封印”。盒内没有实体物品,只有一团压缩到极致的、炽烈无比的、由星图、符文、以及某种古老铭文构成的金色光团,猛地爆开!
这光团没有物理破坏力,却像一滴滚油滴入了冰水,瞬间引起了始皇主棺能量场的剧烈沸腾和……混乱!
那帝王虚影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冰冷无情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解读的愕然,随即是更深的冰冷。棺身剧烈震动,心跳声第一次出现了紊乱的杂音。
但这还不够!光团虽然引发了混乱,却像投入大海的火星,眼看就要被主棺浩瀚的能量吞噬、同化。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刘胖子手中的青铜短剑,剑身上的鸟篆文脱离剑体飞出,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锁链虚影,并非攻击主棺,而是缠绕上了连接主棺与其他六棺的暗金色能量脉络!这些锁链虚影带着一种古老、蛮横、仿佛专为“禁锢”和“斩断”而生的气息,竟真的暂时阻滞、甚至开始侵蚀那些能量脉络!
他怀中的碎玉也同时崩碎,化作无数点温润的青色荧光,没有飞向主棺,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主动扑向洞壁上那些脉动的、抽取地脉能量的“血管”!荧光所过之处,“血管”的脉动明显减弱、紊乱,仿佛被注入了某种“镇静剂”或“毒素”!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两个“辅助信物”的干扰,让原本就因七星盒光团而混乱的主棺能量场,雪上加霜!整个“七星锚定阵”的平衡,被这来自内部(七星盒)和外部连接点(青铜剑、碎玉)的同时、不同性质的冲击,狠狠撼动了!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从主棺内部传来!棺盖上的帝王虚影剧烈晃动,发出一声无声的、却让整个空洞都为之震颤的怒吼!那怒吼中充满了被冒犯的滔天愤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外六口副棺也因能量连接的紊乱和主棺的异常,产生了连锁反应!
赤红血棺猛地喷出大股血液,在空中化作狰狞的血兽虚影,却茫然四顾;冰晶棺中的黑影疯狂撞击棺壁,寒潮失控般四溢;机械棺的齿轮发出刺耳的噪音,疯狂空转;阴影棺的轮廓剧烈扭曲,仿佛内部在激烈争斗;肉棺的孔洞同时发出凄厉尖啸,肉芽疯狂蠕动;彩色光雾棺的光雾疯狂翻滚,其中星门影像剧烈闪烁,变得极不稳定……
七棺之间的能量连接变得忽明忽暗,极不稳定,整个空洞内充斥着狂暴、冲突、失去控制的能量乱流!洞壁上的“血管”有的暴涨,有的萎缩,有的甚至开始崩裂,暗金色的能量如同失控的血液般喷溅!
“锚定阵能量注入,最终阶段,紊乱……错误……错误……强制牵引协议……中断……重新计算……”彩色光雾棺中,那冰冷的倒计时和提示音,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充满杂音的错乱语句。
希望!虽然渺茫、虽然危险、虽然只是让这个恐怖系统暂时“卡壳”和“内耗”,但确确实实是一线生机!他们疯狂的、不计后果的“撞击”,竟然真的在这个铁板一块的恐怖造物上,撕开了一道缝隙!
“阳仔!有门儿!”刘胖子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大吼,虽然被刮得满脸是血,但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孙阳也感受到了,主棺施加在他们身上的精神压迫和能量禁锢,因为系统自身的紊乱而出现了巨大的松动和破绽!虽然周围更加危险,能量乱流足以将他们撕碎,但那令人绝望的、绝对的掌控感消失了!
“走!不能停!”孙阳嘶吼,他看到了,在主棺正下方,因为能量剧烈波动,空间出现了细微的、不稳定的扭曲和裂隙,其中一道裂隙后,隐约是粗糙的岩壁和向下的坡度——那很可能是去年地宫坍塌时形成的、未被完全封死的裂缝,或者是这个“锚定阵”能量系统的某个“排泄”或“维护”通道!
身后,追兵也发现了异常,惊疑不定,但领头者显然不甘心,正在命令手下尝试性逼近,同时似乎拿出了某种特殊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仪器,试图稳定周围的能量场。
前有生机裂隙,但周围是死亡乱流;后有追兵逼近,时间依然紧迫。
希望微光已现,但能否抓住,逃出生天,还是未知数。
孙阳看了一眼刘胖子,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不放弃的决绝。
“跳!”
没有犹豫,在追兵的子弹再次呼啸而来、在周围能量乱流形成致命漩涡的瞬间,两人用尽最后力气,向着那道若隐若现的、通往未知下方黑暗的裂隙,纵身跃下!
将自己,投入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