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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落针可闻，只有殿外禁军甲胄摩擦的冰冷声响，一下下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南靖皇帝那番“内库行窃”的说辞，无人会信，这分明是剑指高震！
高震脸色铁青，握着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众人，最后死死盯住皇帝，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哦？不知是何等蠢贼，竟敢在陛下宫中撒野？可需老臣调府中亲卫，助禁军一臂之力？”这话已是毫不掩饰的挑衅和试探。
皇帝皮笑肉不笑：“些许毛贼，何劳爱卿大驾。禁军足以应对。”他语气轻松，目光却依旧冰冷地锁在昭阳身上，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昭阳心念电转。皇帝为何独独审视她？是因为她北国公主的身份？还是因为怀疑她与高震暗中勾结了什么？或者…今晚这出戏，本就是想借她来敲打甚至构陷高震？
她绝不能成为他们权力倾轧的牺牲品！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时刻，昭阳忽然以袖掩口，发出一阵极力压抑却依旧清晰的、痛苦的咳嗽声。她咳得肩膀轻颤，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中甚至逼出了几分生理性的泪光，整个人瞬间显得柔弱不堪，与方才应对自如的公主判若两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
清婉立刻上前，焦急地轻拍她的后背，带着哭腔道：“公主！公主您怎么了？定是方才饮了冷酒，又受了惊吓，旧疾复发了！”
高震眉头紧锁，看向昭阳。
皇帝也微微眯起了眼。
昭阳勉强止住咳嗽，气息微弱，对皇帝和高震投去歉然又痛苦的眼神，声音细若游丝：“陛下…国公爷…昭阳失仪…恐怕…恐怕支撑不住了…”说着，身子便软软地向一旁歪倒。
清婉惊呼一声，连忙扶住，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公主！您挺住啊！陛下，国公爷，求您们快传太医吧！公主在北国时便有心悸的旧疾，最受不得惊吓和寒气…”
旧疾？受惊？寒气？句句都戳在今晚这诡异场面和皇帝那杯“赐酒”上。
高震立刻顺势起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不满：“陛下！公主千金之体，若有闪失，老臣无法向北国交代，更辜负陛下赐婚美意！请容老臣即刻送公主回府医治！”
皇帝看着昭阳那副仿佛下一秒就要香消玉殒的模样，脸色变幻不定。他原本的计划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了。继续强留，若这北国公主真死在大殿上，麻烦不小，不仅得罪死了高震，更给了北国口实。权衡利弊，他最终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些许：“既如此，爱卿快送公主回府，好生照料。太医朕会另派过去。”
“谢陛下！”高震不再多言，一把抱起“虚弱无力”的昭阳，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清婉连忙抓起昭阳的披风，小跑着跟上。
禁军似乎得到示意，让开了一条通路。
高震抱着昭阳，穿过森严的禁军队伍，走下玉阶。夜风一吹，怀中的昭阳似乎颤抖了一下，将脸埋在他肩颈处，气息温热却急促。
高震脚步微顿，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儿双眼紧闭，长睫湿漉，脸色苍白，那份脆弱感不似作伪。他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加快脚步，将她放入等候在宫门外的国公府马车内。
马车迅速启动，驶离了那座灯火通明却杀机四伏的皇宫。
直到再也看不见宫门，马车内的昭阳才缓缓睁开眼，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潮红和脆弱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清醒和一丝残余的惊悸。
“公主，您没事了？”清婉又惊又喜，压低声音。
“没事。”昭阳简短道，侧耳倾听车外的动静。高震并未同车，而是骑马护在一旁，气氛依旧凝重。
今晚皇宫的变故太过突然，她必须尽快理清头绪。皇帝和高震的矛盾似乎已摆上台面，而自己成了他们互相试探的棋子。高震此刻送她回府，是真心关切？还是急于回府处理那幅可能引发事端的《雪猎图》以及…可能被禁军“关照”了的管家？
马车并未直接回凝香苑，而是在外书房附近停下。高震下马，来到车旁，沉声道：“公主受惊了，先回院好生休息，太医稍后便到。”语气不容置疑，显然他此刻有更要紧的事处理。
“有劳国公爷费心。”昭阳柔顺应道，在清婉搀扶下下车，步履依旧“虚弱”地走向凝香苑方向。
高震目送她片刻，便急匆匆转身，带着亲卫大步走向外书房，火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紧绷如铁。
回到凝香苑，打发走闻讯赶来虚情假意问候的管事嬷嬷，昭阳立刻让清婉紧闭院门。
“公主，太医若来了…”
“就说我服了药已睡下，明日再看。”昭阳快速说道，心跳却因另一件事加速起来——子时快到了！
皇宫的变故耽误了太多时间，此刻已近亥末。她必须立刻准备前往东南角废井！
换上一身早已备好的深灰色不起眼的粗布衣裙，用布巾包住头发，昭阳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巡夜人的梆子声刚过一轮，下一轮巡逻尚有些间隙。
“公主，太危险了！万一…”清婉急得团团转。
“没有万一。守好这里，任何人来，都说我睡了。”昭阳语气决绝，深吸一口气，如同灵巧的狸猫般翻出窗外，融入浓重的夜色里。
她对府中路径已暗中记熟，避开主要通道，专挑偏僻小径和花木阴影前行。夜风带着寒意，吹在脸上，让她愈发清醒。皇宫的惊险、高震的阴沉、皇帝的算计…所有纷杂的念头都被压下，只剩下一个目标——废井之约。
终于，那处荒废的院落轮廓在望。断壁残垣，荒草没膝，中间那口黑黢黢的废井如同巨兽张开的口，在惨淡的月光下透着阴森。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子时已到。
昭阳屏住呼吸，隐在一丛半人高的枯草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