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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了寺庙，道观。求了护身符，请了开光的念珠，听僧人道士念诵他听不懂的经文。他将符纸贴在床头，将念珠戴在手腕上。最初一两个夜晚，噩梦似乎真的减轻了，或者只是心理作用。但很快，梦魇卷土重来，甚至更加变本加厉。梦中，王磊会指着他手腕上的念珠，用那种平板的声音说：“这东西，挡不住路的。
一次极度疲惫后的深眠。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梦境格外“真实”。他梦见自己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窗外是真实的夜景。王磊、李静、赵成、张薇就坐在他对面，像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聚会。他们甚至端着他冰箱里存放的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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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深，别折腾自己了。”赵成喝了一口“啤酒”，那液体在他灰白的嘴唇边留下了一道暗色的水渍，不像酒，更像泥水，“跟我们走吧，就一次，去了你就知道了，没那么可怕。”
李静靠过来，距离近得他能看到她空洞眼眶里的细微纹理：“是啊，我们找到了一条出去的路，真的，不骗你。带你出去后，我们就不来找你了。”
张薇补充道：“明天怎么样？明天天气不错，我们就在山脚下等你。你坐最早的那班车来。”
连续的精神折磨和睡眠剥夺已经让陈见深的意志力变得极其脆弱。在梦中，那持续不断的、看似“友好”的劝说，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消磨着他的抗拒。现实世界的恐惧和孤独，与梦中这看似“和解”的场景形成了扭曲的对比。一个荒谬的念头升起：也许答应他们，这一切就真的结束了？也许他们真的找到了出路？
他感到自己的嘴唇微微颤动，一个“好”字几乎就要冲破喉咙的束缚。
叮铃铃铃——！
尖锐、刺耳、与现实紧密连接的手机铃声，如同一把利刃，猛地劈开了梦境的帷幕。
陈见深一个激灵，意识被强行从深渊边缘拽了回来。他猛地坐起，心脏像是要从嘴里跳出来，全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一个陌生的推销电话。
他盯着那闪烁的屏幕，如同盯着救命稻草。巨大的后怕感席卷了他。他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在梦中答应了他们！
他不敢想象，如果那个“好”字说出口，会发生什么。
手机铃声事件后，陈见深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他知道，依靠意志力硬抗已经不行了。梦魇的力量在增强，而他的精神防线在持续溃败。
他再次去了医院，这次挂的是精神科。他向医生描述了自己严重的失眠和噩梦，但隐去了梦的具体内容和关于“邀约”的部分，只说是创伤后反复经历灾难场景。医生给他开了强效的镇静类药物和助眠药物。
“这些药能帮助你进入深度睡眠，减少梦境。”医生这样告诉他。
当晚，他怀着巨大的希望和一丝不安服下了药片。药物的效力很快，他感到头脑昏沉，身体沉重，意识迅速模糊。
他“睡着”了。
但梦魇，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变得更加隐蔽，更加扭曲。梦境不再有清晰的场景和逻辑清晰的对话。他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迷雾中，四肢被无形的力量束缚。那四个灰白的人影在迷雾深处若隐若现，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种更深沉的、直达灵魂的寒冷包裹着他，那是一种纯粹的、恶意的存在感，通过药物搭建的、看似平静的睡眠通道，直接渗透到他的意识核心。
他无法动弹，无法呼喊，甚至连挣扎的念头都变得迟缓。那种感觉，比清晰恐怖的梦境更加令人绝望。仿佛他的意识本身正在被这片灰色的、死寂的迷雾同化、吞噬。
第二天醒来，他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精神的枯竭。药物剥夺了他清醒挣扎的权利，却将他更彻底地暴露在了梦魇的本质面前——那是一种超越物理规则、甚至超越普通梦境范畴的纠缠。
他看着镜中那个眼窝深陷、瞳孔涣散、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自己，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
他逃不掉。
无论醒着还是睡着，无论在城市还是在洞穴，无论依靠科学还是信仰。
“它们”就在这里。在他身边，在他脑子里，在他每一次意识沉沦的边界等待。
而那个邀约，悬而未决的邀约，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终将再次落下。下一次，还会有巧合的铃声将他唤醒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拒绝的代价是永无止境的折磨，而答应的后果……他不敢想象。
他站在悬崖边缘，脚下的土地正在一块块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