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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识字这个在流民里稀罕得不行的本事，他被分配到了人力资源登记处，成了一名负责信息录入的文书。
这个岗位，让他能接触到磐石城最基础也最核心的数据。
他的工作，是给每一个新来的劳工，建立一份档案。
档案上，记录着姓名年龄籍贯还有特长，然后根据这些信息，给他们分配一个独一无二的编号，并发放一枚竹制的身份牌。
这身份牌就是他们在这儿的一切。
去食堂吃饭，要刷牌。
去仓库领工具，要刷牌。
一天活儿干完，工头会照着他们的工作量，在牌子上记下对应的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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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分就是这儿的钱。
影子坐在登记处的角落里，他表面上奋笔疾书，其实耳朵跟眼睛正贪婪的吸收着周围所有信息。
他看到一个刚领到牌子的男人，冲到旁边的工分兑换处，用自己昨天帮忙卸货赚到的3个工分，给自己的孩子换了一本拼音识字手册。
他看到墙上那个公共信息公告栏里，贴着密密麻麻的告示。
【龙骨计划一期工程进度通报：路基清理完成百分之五，一号标段工程兵团集体嘉奖，每人奖励10工分！】
【公共卫生部通知：为预防冬日流感，本周六将为所有学龄儿童统一免费接种牛痘。】
【悬赏令：凡能提供新型耐火材料配方者，经技术部验证有效，一次性奖励5000工分，并授予三级工程师头衔！】
拼音牛痘跟工程师......
每个词都像大锤一样，一下下砸在影子的认知上。
他总算明白了，磐石城凭什么能让几十万流民归心。
它靠的不是武力也不是恩惠。它靠的是一套冰冷严密却又绝对公平的规矩。
在这儿，你出身如何过去怎样，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你给这集体创造的价值——工分。
这套规矩把所有人都卷进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它用最直接的数字给你画出了一条看得见的上升通道。只要你肯干，就能换来吃的住的，甚至......知识跟尊严。
这种激励比任何皇帝的封赏都更直接有效！！
影子感到一阵无力。
镇抚司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性的弱点——贪婪恐惧还有猜忌。
可在这儿，夏青禾用一套全新的规矩，把这些弱点全变成了建设的动力。
你怎么去策反一个能清清楚楚看见自己明天会比今天过得更好的人？？
天黑了。
影子跟木匠在营房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碰头。
两人谁也没说话，但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到那份惊骇。
“她......在铸造一个全新的种族。”鲁班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个人都被塑造成一个模子，思想跟行为高度统一。这支力量一旦成型，将所向披靡。”
“不。”影子摇摇头，脸色比夜还沉。
“她不是在铸造，她是在筛选。”
“她制定了一套规则，就像一个巨大的筛子。所有来这儿的人，都得从这个筛子里过一遍。能适应这套规矩的，留下，当新世界的人。适应不了的，就会被无情的淘汰掉。”
“我们......也在这个筛子里。”
鲁班沉默了。他明白影子的意思。
他们想完成拆神计划，就必须先假装自己能适应这套规矩，当个合格的零件。
可这太难了。
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用自己根深蒂固的旧世界思维，跟这个新世界的一切发生剧烈冲突。
“我需要......靠近她。”影子终于下定了决心，眼里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疯狂。
“只在外围看，我们永远只能看到皮毛。我要进到核心，进到她的决策层，去看看，这个所谓神明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那太危险了！！”鲁班失声道。
“危险？”影子惨笑一声。
“待在这地方什么都不干，眼睁睁看着一个我们理解不了的庞然大物一天天长起来，才是最大的危险。”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只留下一句话在寒风里飘荡。
“从明天起，我会想办法，让她看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