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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儿，这北境的景况，有点不对劲。”木匠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影子说。
“哪不对劲？”影子的视线，正落在一个从他们身边过去的流民身上。
那个流民，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他眼睛里，没有麻木绝望，反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希望。
“你看这些流民。”木匠说，“我跟他们混了三天了，他们嘴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地方——磐石城。”
“说什么到了磐石城，就有吃不完的白米饭。”
“说什么到了磐石城，就能住上冬暖夏凉的砖房。”
“说什么只要肯下力气干活，就能换到工分，用工分能换来一切。甚至能让自家娃儿去学堂念书。”
影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描述，跟他们来之前收到的任何情报都对不上。在镇抚司的档案里，北境应该是人间地狱，夏青禾该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匪首才对。
“最要命的是，”木匠接着说，“他们管那个夏青禾，叫神女。说她是老天派下来救人的。那股子疯劲，比京城里信白莲教的疯子还虔诚一百倍。”
影子沉默了。
身为镇抚司顶尖的密探，他太清楚了，刀剑能杀人，可杀不死人心里的信奉。
要是这些流民说的都是真的，那他们要对付的，可能不是个反贼，而是一个正在冒头的新神。
黄昏时，他们总算到了磐石城下。
当看到那座在夕阳下泛着金属光泽，棱角分明的城墙时，这两个见多识广的密探，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那墙，太高太平整了。每块砖石大小都一模一样，严丝合缝，像是神仙拿尺子画出来的一样。
城门口没有凶巴巴的士兵，只有一个挂着人力资源登记处牌子的棚子。
所有新来的流民，都在棚子前排长队，一个穿着干净制服的年轻人，正给他们登记信息发竹牌。
“姓名，年纪，以前干啥的？”年轻人头都不抬的问木匠。
“姓鲁，叫鲁班。是个木匠。”木匠用早就备好的假名回答。
“哦？木匠好啊，现在正缺人。”年轻人递给他一个牌子，“去B区7号营房报到，先吃晚饭，明天去岗前培训中心，会有人教你们看图纸用新家伙。记住，安全第一，乱来要被扣工分的。”
木匠跟影子拿着竹牌，机械的走向所谓的B区。
他们脑子里，已经被一连串听都没听过的词给冲懵了。
人力资源？岗前培训？安全第一？工分？这都什么鬼东西？？
在B区大食堂，他们领到了一份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晚饭。
一大碗冒热气的白米饭，一勺浇着肉酱的炖菜，还有一碗热乎乎的菜汤。
木匠看着碗里的饭，手都在抖。他上回吃这么纯粹的白米饭，还是三年前在京城，指挥使大人摆庆功宴那会儿。
可在这，这只是流民的第一顿饭。
影子没动筷子。
他看着周围那些狼吞虎咽，甚至喜极而泣的流民，又看了看远处工地上冲天的炉火跟震耳朵的锤声，一股寒气，从他脊椎骨直冲脑门。
他慢慢从怀里，摸出一支极细的炭笔跟一卷薄得像蝉翼的纸。
在昏暗灯光下，他写下了到北境后的第一份密报。
密报开头只有一句话：
“禀指挥使大人：此地非反贼巢穴，乃一异世之国。其民归心，其工鼎盛，其主...非人。”
写完，他把纸卷成一个极小的细管，塞进牙缝里。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像头巨兽趴在黑夜里的总督府，眼神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陛下，您错了。
对这样的存在，拆解和窃取，也许根本没用。
这不是剿匪。
这是...换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