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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代芯片嵌入干瘪颅骨的声音,如同锈蚀的齿轮被强行卡入精密仪器,刺耳、不祥。
传薪那骤然睁开的“眼”中,疯狂旋转的暗金、血色与银蓝数据流逐渐稳定、沉淀,最终化为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无机质红宝石般的——机械红光。这光没有焦距,没有情感,只有最底层、最直接的指令执行与规则运算。
他干瘪僵硬的躯体,在芯片的驱动下,以一种违反生物常理的、带着金属摩擦声的僵硬姿态,缓缓从地上撑起。关节处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仿佛生锈的玩偶被强行拉直。背后那早已枯萎、与械骨纠缠的药藤,如同腐朽的装饰般簌簌剥落。
他的“目光”,或者说那两道机械红光的扫描轨迹,第一时间便锁定了不远处跪在地上、胸口渗血、气息奄奄的织云。
“识别:最高优先级清偿障碍个体——苏织云。”
“关联属性:母体。”
“执行《新纪元清障及规则巩固特别条款》第七条:亲情羁绊逆向利用程序。”
“启动——‘终极伦理清偿’协议。”
冰冷、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从传薪那微微开合的、干裂的嘴唇中传出。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打磨着织云的心脏。
只见传薪腹部那早已愈合(或者说因“骨”被抽离而异常凹陷)的肚脐位置,皮肤突然向内收缩、撕裂!一根暗金色、布满细密倒刺与微型带契符文、如同毒蛇般灵活的金属链条,从裂口处猛地钻出、延伸!
这不是外来的武器,这根链条的末端,赫然还连接着一小截早已干枯萎缩、却依旧能辨认出形态的——脐带残骸!
谷主竟以如此亵渎、如此恶毒的方式,将象征母子生命最初连接的脐带,改造、异化为强制执行的债务锁链!
链条甫一出现,便如同拥有自己的意志,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以惊人的速度缠绕向织云的脖颈!
织云想躲,但油尽灯枯的身体根本无法做出有效反应。冰冷的金属链条瞬间勒紧了她纤细的脖颈,倒刺深深嵌入皮肉,带来窒息般的痛苦与冰冷的规则侵蚀感。更可怕的是,链条收紧的瞬间,其表面那些贷契符文骤然发亮,一行行细小的、血红色的文字如同活物般在链身上流动、显形:
【专项贷种:弑母贷】
【贷款额度:一次性清偿过往所有养育之恩债务,并获得“规则亲缘断绝认证”】
【贷款利率:零息(特别推广期)】
【还款方式:即时肉体清偿(绞杀)】
【违约后果:无(本贷种为不可撤销单向协议)】
弑母贷!零息!
将最神圣的血缘伦理,扭曲为最赤裸、最冰冷的金融产品与规则工具!用“免息”的诱惑(实则是无可逃避的强制),催动子弑其母,以此斩断人性最后的羁绊,验证《人机新约》规则对“旧伦理”的绝对胜利!
“呃……”织云被勒得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双手徒劳地抓住脖颈间冰冷的链条,指尖被倒刺划破,鲜血染红了链身。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儿子”——那熟悉却无比陌生的脸庞,那冰冷的机械红眼,心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悲凉与……一丝奇异的平静。
这就是谷主想要的吗?用她孩子的身体,用这条扭曲的脐带链,来对她执行最终的“清偿”?
传薪(或者说,被芯片操控的躯体)面无表情,机械红眼锁定着织云痛苦的面容,那根脐带带链开始缓缓、却不容抗拒地收紧,要将她的脖颈彻底绞断!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带着被至亲亲手终结的极致荒谬与残酷。
然而,就在这最后的时刻,织云的目光,却越过传薪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地面上——那里,静静躺着一个巴掌大小、造型粗拙、陶土烧制、瓶口用红布塞着的小酒瓶。
酒瓶表面,用拙劣的笔法画着歪歪扭扭的蛇与剑图案,瓶身还沾着干涸的泥土与暗红的血迹——那是之前战斗中,从某个废墟角落震出,或许是某位牺牲的苗疆战士或崔九娘追随者遗留的物件。织云之前被冲击波掀飞时,曾无意中将它抓在手中,后来跌落时又脱手滚落。
此刻,那酒瓶在幽蓝的地脉冷光下,隐约透出一丝琥珀色的、温润的光晕,瓶口的红布似乎也微微湿润,散发出极其淡薄、却无比熟悉的雄黄气息与草药的苦涩芬芳。
是雄黄酒!而且是蕴含着苗疆特有药草、或许还有崔九娘一脉特殊手法的、驱邪镇煞的烈酒!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织云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意识。
薪儿……是被芯片控制。
芯片是冰冷的规则造物,是债务与工业意志的延伸。
而雄黄酒……崔九娘用它逼退虚空蚕,吴老苗的药藤用它混合酿出“醒神酒”唤醒被带控的民众……
它能破邪,能醒神,能对抗“异化”!
也许……这是最后的机会!
用这瓶酒,砸向心儿?砸向那枚嵌入他脑中的芯片?
不……不能砸。
织云看着儿子那冰冷的机械红眼,看着他那因为芯片驱动而僵硬扭曲的面容,心中猛地一痛。
那不是她的心儿。但她的心儿,一定还在那躯壳的某个角落,在痛苦地挣扎。
砸碎酒瓶,泼洒雄黄酒,或许能干扰芯片,但更可能伤害到薪儿本就脆弱不堪的残躯与可能残存的意识。
她不能这么做。
可是……还能怎么做?
颈间的链条越收越紧,意识开始飘散。在最后的清明中,织云的目光,从酒瓶,移回到了传薪的脸上。她放弃了挣扎,松开抓住链条的手,用尽最后的气力,抬起那只完好的、染血的手,虚虚地,伸向传薪的脸颊。
仿佛想再摸一摸,她孩子的脸。
同时,她用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对着那双冰冷的机械红眼,一字一句,艰难地说道:
“薪……儿……”
“你……还记得吗……”
“端午……”
“娘……给你……额头上……用雄黄酒……画‘王’字……”
“你说……像只……小老虎……”
“然后……偷喝……娘的酒……辣得……直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