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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洞的吞噬无可阻挡。
“织魂枢”服务器那庞大而精密的金属躯壳,在狂暴的引力撕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外壳上纵横的数据流管线根根崩断,爆裂出刺眼的电火花;那些镶嵌的“绣针”处理器,或被直接扯离基座,或在原位扭曲、熔化;核心的“绣绷”能量场剧烈闪烁了几下,便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彻底溃散,其中尚未被完全抽取的、属于初代方丈的最后一点灵魂残光,也随之一同湮灭在黑洞的混沌之中。
整台服务器,连同其内部存储的海量被掠夺的记忆、被拆解的情感数据、以及那套冰冷无情的债务规则程序,都开始解体、碎裂,化作无数金属与能量的碎片洪流,旋转着被拖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心。
“不——!!我的数据!我的业绩!我的年终奖——!!!”贷魔宝钗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试图用账本射出红光去“钩回”一些飞散的碎片,但她的力量在黑洞面前微不足道,反而差点被吸力带得踉跄扑向深渊,吓得她连滚带爬向后逃窜。
那些幸存的逃债机甲也纷纷启动紧急制动,喷射着尾焰试图远离吞噬区域,有几台靠得太近的,则无情地被卷入碎片流中,瞬间扭曲成废铁。
织云死死抓着岩石,抵御着吸力,眼睛死死盯着那正在被吞噬的灾器。摧毁它,是母亲用最后影像传递的嘱托,是薪儿用命换来的结果。可为什么……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感觉不到丝毫快意?
就在服务器的核心主体即将彻底没入黑洞的前一刹那——
异变突生!
那濒临彻底瓦解的服务器残骸,仿佛触发了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自毁或扩散协议!其内部某个尚未完全崩溃的单元,猛地超载过载,随即,如同一个被挤爆的脓疮,朝着四面八方、尤其是苏州城的方向,狂暴地喷射出难以计数的、闪烁着暗金与血色光芒的纸张状物体!
那不是普通的纸。
那是人皮鞣制、炮炼而成的,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表面天然带着细微的毛孔纹理与生命消逝后的冰冷油脂感。每一张“纸”上,都用仿佛凝固的暗红血墨,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扭曲痛苦的个人债务契约条款——姓名、生辰、欠款额度(往往是天文数字)、抵押物(肉身、灵性、记忆、情感乃至子孙福泽)、罚息规则、违约后果……以及一个血手印或灵魂烙印。
万张人皮债契!如同遮天蔽日的血色蝗群,又像是地狱发出的传单,在服务器最后爆发的推动力下,瞬间越过废墟,朝着整个苏州城覆盖而去!
速度太快,范围太广,根本无法拦截!
织云抬头,只见昏暗的天空被这诡异的“契雨”遮蔽,暗红与金色交织,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它们如同拥有生命和定位能力,精准地飘向苏州城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街巷,每一户门窗。
贴在斑驳的古城墙上,覆盖了“山塘街”的石板路标。
粘在摇摇欲坠的民居窗棂上,蒙住了孩童惊恐的眼睛。
落入干涸的观前街古井,盖住了井底最后一点天光。
甚至,飘进了那些刚刚因为“醒神酒”而呕吐出芯片、稍微恢复神智的民众怀中,如同附骨之蛆,自动贴合上他们的胸口或额头!
整个苏州,在这一刻,仿佛被盖上了一层由无数个体痛苦与绝望凝成的、巨大的人皮封印!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就在所有人(包括织云、贷魔宝钗、残存的机甲,乃至通过某种方式“观看”着这里的谷主)都以为这不过是服务器崩溃前最后的恶意宣泄,是债务规则最后的“烙印”时——
那些贴在城墙、门窗、地面,尤其是贴合在民众身上的人皮债契,其上的血墨文字,突然开始剧烈地蠕动、变化!
原本记录个人债务的条款,如同被无形之手擦去、重写,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全新的、更加庞大、更加令人心悸的血色大字:
【焚天纪元·终】
【文明总债初步清偿协议(强制)签署完毕】
【所有签署个体(即苏州全域生灵)自动转入:第五卷·归真之茧·预备债务人名录】
【纪元更迭提示:旧债未清,新约已立。茧房将启,归真之路,自绝于旧世始。】
焚天纪元……终结?第五卷……开启?
这些文字,不再是针对个人的追索,而是对整个文明阶段、对所有人命运的冰冷宣告!服务器被毁,非但不是债务的终结,反而像是……触发了某个更深层的、早已预设好的“程序”,强行将所有人都拖入了下一个更加不可知的“阶段”!
“不……不是终结?是……新的开始?”一个刚刚把胸口人皮债契撕下一半的妇人,看着上面蠕变成的新文字,呆滞地喃喃。
“茧房……归真……是什么意思?”有人惊恐地环顾四周,仿佛无形的牢笼正在合拢。
绝望,以另一种更加宏大、更加无从反抗的形式,再次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就在这万籁俱寂、唯有血色契文微微蠕动的恐怖时刻——
寒山寺废墟上空,那因为服务器被吞噬而逐渐缩小的黑洞旁,空间一阵剧烈扭曲!
一道焦黑、残缺、却依旧散发着滔天威严与无尽冰冷怒意的身影,缓缓从虚空中“挤”了出来!
正是焚天谷主!或者说,是他投射于此的一道强大意念显化!
他的状态似乎比之前更加糟糕,焦黑的躯壳上布满了新的、仿佛被反噬撕裂的伤口,流淌着暗金色的、如同熔融金属般的“血液”。但他那双由数据流构成的眼睛,却燃烧着比以往更加炽烈、更加疯狂的火焰。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即将彻底消失的黑洞,以及黑洞中最后一点服务器残骸的余光,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与暴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棋手看到棋子跳出棋盘、却仍在掌控之中的冰冷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