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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初霁,麻栗村的山路覆着一层薄冰,却挡不住村口那辆黑色商务车的车轮。车身上印着的“卢浮宫附属民俗博物馆”字样,像一道跨越山海的光,照亮了这个偏远山村的清晨。
车门打开,一位身着驼色大衣的中年男人走下来,他是博物馆亚洲区负责人皮埃尔,身后跟着翻译和两位文化学者。皮埃尔的目光掠过皑皑青山与古朴民居,眼中带着审视与好奇:“麻栗村的自然与人文,果然和书中描述的一样,充满了东方韵味……。”
欧阳雪和丁元英早已在村口等候。握手寒暄后,皮埃尔直奔主题:“我们关注麻栗村的非遗很久了,秦学者的书让我们看到了东方工艺的魅力。这次来,是想邀请你们合作——为我们博物馆定制一批非遗作品,作为‘东方民俗文化展’的核心展品……。”
这个消息让欧阳雪心头一热。卢浮宫附属民俗博物馆,那是全球文化交流的重要平台,麻栗村的非遗能走进那里,意味着这份坚守终于能被世界看见。可皮埃尔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的热情。
“为了让西方观众更好地接受,我们希望作品能做一些商业化改编。”皮埃尔拿出一份设计草图,“比如,在桃木雕刻中融入哥特式花纹,竹编作品里加入珐琅彩装饰,让东方工艺与西方审美结合,更具市场吸引力……。”
草图上,原本古朴典雅的桃木松鹤,被硬生生加上了尖顶、拱券等哥特式元素,显得不伦不类;素雅的竹编花篮,缀满了色彩艳丽的珐琅彩,失去了原本的清韵。
“这不行……!”一旁的李师傅忍不住开口,他是跟着一起来的老工匠代表,“我们的手艺,讲究的是天人合一,是自然与传统的融合。加这些东西,就是丢了根,毁了祖宗传下来的宝贝……!”
王师傅也连连摇头:“桃木雕刻的精髓是刀法和寓意,松鹤象征长寿,梅兰竹菊代表气节,这些都是我们的文化根脉。哥特式花纹是什么?珐琅彩又是什么?加进去,就不是我们的非遗了……!”
老工匠们的反对声此起彼伏。他们一辈子守着手艺,视传统为生命,绝不能容忍这样的“篡改”。年轻工匠们也面露难色,虽然他们不排斥创新,但这样的“融合”,显然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底线。
欧阳雪陷入了两难。一边是走向世界的绝佳机遇,能让麻栗村的非遗获得更广阔的舞台;另一边是老工匠们的坚守,是非遗传承的本真。她看着皮埃尔期待的眼神,又看着老工匠们坚定的态度,只觉得左右为难。
“皮埃尔先生……,”丁元英缓缓开口,打破了僵局,“您的想法,本质是希望东方文化能被西方理解和接受,这一点我们认同。但非遗传承的核心,是‘魂’,而非‘形’。您所说的改编,看似是融合,实则是让东方工艺削足适履,迎合西方审美,这恰恰违背了文化交流的本质……。”
皮埃尔皱了皱眉:“丁先生,我不太理解。文化交流不就是相互妥协、相互融合吗?如果完全坚持传统,西方观众可能无法欣赏,作品也很难产生影响力……。”
“融合不是妥协,而是在坚守本心的基础上,寻找共通之处……。”丁元英拿出一张麻栗村的风景照,照片里,青山绿水间,老工匠正在专注地创作,“您看,我们的非遗,源于自然,源于生活,追求的是‘简约而不简单’的意境。而西方文化中,也有对自然的敬畏,对工艺的追求。我们可以找到这些共通点,而不是强行拼接元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有一个建议——‘魂不变,形微调’。核心工艺和文化寓意必须保留,这是我们的根;在此基础上,我们可以在作品的底座、细节处,融入一些西方文化中常见的几何元素,比如圆形、三角形,这些元素简洁大方,不会破坏作品的整体意境,又能让西方观众产生熟悉感……。”
丁元英的话,让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思考。老工匠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李师傅沉默了片刻,说道:“丁先生说得有道理。只要不丢核心,不毁寓意,适当加一些细节,或许也不是坏事……。”
王师傅也点头:“关键是要守住我们的根。桃木雕刻的刀法不能变,竹编的经纬不能乱,寓意不能改。细节上的调整,我们可以试试……。”
欧阳雪眼前一亮。丁元英的建议,既守住了非遗传承的本真,又兼顾了西方观众的审美需求,完美地解决了“走向世界”与“坚守本真”的矛盾。她看向皮埃尔:“皮埃尔先生,丁先生的建议您觉得怎么样?我们可以先做几件样品,让您看看效果……。”
皮埃尔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丁先生的智慧,也尊重你们的传统。我们可以先尝试合作,看看这样的融合是否能达到预期……。”
合作意向初步达成后,皮埃尔一行人在村里停留了三天。他们参观了工匠们的工坊,近距离观看了桃木雕刻、竹编、刺绣等工艺的制作过程,对东方工艺的精湛技艺赞不绝口。老工匠们也放下了戒备,耐心地为他们讲解作品的寓意和制作工艺。
期间,丁元英和皮埃尔进行了一次深入的交流。“文化自信,是文化交流的前提。”丁元英说道,“真正的强者,不是通过迎合他人来获得认可,而是在坚守本心的基础上,以包容的心态与他人交流。我们的非遗,有足够的魅力吸引世界,不需要通过改变本质来讨好谁……。”
皮埃尔深表认同:“丁先生,您让我对文化交流有了新的认识。以前,我们总觉得西方审美是主流,东方文化需要适应我们。现在我明白,文化没有高低之分,只有差异之别。尊重差异,包容不同,才能真正实现文化的交融……。”
三天后,皮埃尔带着样品制作方案离开了麻栗村。村里的工匠们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创作中。老工匠们负责核心工艺,年轻工匠们则根据丁元英的建议,在细节处融入西方几何元素。
李师傅负责制作一件桃木松鹤摆件。他依旧沿用传统的浮雕刀法,松鹤的形态栩栩如生,眼神灵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展翅高飞。在底座的设计上,他采纳了年轻工匠的建议,雕刻了一圈简洁的圆形花纹,既保留了东方的古朴,又增添了一丝西方的简约。
王师傅的竹编花篮,依旧采用传统的经纬编织法,纹路细密,结实耐用。他在花篮的提手上,加入了少量的三角形编织元素,让原本素雅的花篮多了一份设计感,却又不破坏整体的清韵。
年轻工匠周明,则尝试将西方的几何构图融入桃木雕刻的背景中。他雕刻了一幅“山水人家”,远山采用了简洁的三角形轮廓,近水则用圆形波纹表现,房屋的屋顶是传统的歇山顶,墙体却用了直线勾勒,东西方元素在作品中自然融合,毫无违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