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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中，石壁上渗出的水珠在火把映照下犹如血泪。
赵戈坐在简陋的木凳上，面前铁栅栏内，魏咎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白发散乱，囚衣污浊，但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依然闪着某种顽固的光。
两人隔着铁栏对视，空气凝固得能拧出水来。
“魏公，”赵戈终于开口，声音在石室中回荡。
“你可知罪？”
魏咎干笑一声，笑声嘶哑如破风箱：“罪？老臣何罪之有？成王败寇罢了。”
“通敌卖国，致使王离将军三万将士血染长城，这不是罪？”
“那是为了保全更多。”
魏咎缓缓坐直身体，虽然衣衫褴褛，却仍保持着某种贵族的仪态，“赵戈，你当真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就能改变这千年来的规矩？”
赵戈不动声色：“规矩是人定的，就能被人打破。”
“打破之后呢？”魏咎眼中尽是嘲讽。
“你建立了汉朝，可你手下那些将领，那些文臣，他们跟你起义是为了什么？真是为了你那‘人人平等’的梦想？”
他撑着墙壁站起来，蹒跚走到铁栏前：“陈胜吴广起义时，喊的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可陈胜称王后呢？他那些老伙计去找他，因为叫了他小时候的绰号，就被杀了。为什么？因为王就是王，民就是民，这是天地至理！”
赵戈沉默。
魏咎说的是事实，历史上陈胜确实因为旧友失礼而杀人。
“你那些兄弟，吴广吕臣...”
魏咎一一数着，“现在敬你为君，是因为你能带他们打胜仗，能给他们封官晋爵。可若你真要推行那套‘新政’，断他们的富贵路，你看他们还跟不跟你？”
“我的兄弟，我了解。”赵戈平静道。
“你了解？”魏咎嗤笑。
“韩信当初为何背楚投你？因为他要封王拜将！刘邦为何能聚拢人心？因为他肯裂土封侯！就连你自己起家的那些老兄弟——吴广断了一臂，他想不想子孙后代永享富贵？陈胥深入草原九死一生，他想不想封妻荫子？”
他隔着铁栏盯着赵戈：“你现在能压住他们，是因为匈奴新败，你威望正盛。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等他们成了新的权贵，有了自己的部曲，封地和门生故吏，他们还会支持你那套‘新政’吗？”
石室中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魏咎见赵戈不语，继续道：
“你推行科举，说要‘唯才是举’。可你想过没有，那些寒门子弟一旦中举为官，第一件事就是置办田产，结交权贵，把家族变成新的士族。用不了三代，他们就会变成新的门阀，反对后来的寒门子弟出头——因为食物就这么点，多一个人分，自己就少一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赵戈缓缓道。
“人性本私，任何改变终将归于失败？”
“不是失败，是轮回。”
魏咎眼睛好似看透世事，露出沧桑。
“商鞅变法，打破世卿世禄，可结果呢？秦朝一统，新贵取代旧贵。想改变这局面的不止你一人，可谁成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