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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阳光透过擦拭干净的玻璃窗，将“新风服装店”照得亮堂堂的。孙姨拿着抹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货架和柜台，尽管店里已经一尘不染。她非常珍惜这份工作，不仅因为每月二十块的稳定收入缓解了家中的窘迫，更因为林凡的信任让她感到了久违的尊重和价值。
林凡坐在柜台后的小凳子上，面前摊开着一个硬壳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还画着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简图。他在规划下一步。手头有了一点点余钱，心思就活络起来。只卖裤子太单一，抗风险能力差。他必须想办法增加品类，提升竞争力。
直接进成衣？本钱太大，而且款式、尺码不好把握，容易压货。最好的办法，还是围绕母亲王淑芬的核心技能——缝纫来做文章。那么，除了裤子，还能做什么？衬衫？裙子？还是…林凡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画的一个简单上衣廓形上，心里有了初步想法。
“小林，在想啥呢？”孙姨擦完货架，见林凡对着本子发呆，关切地问了一句。她现在已经很自然地称呼林凡为“小林”了。
“孙姨，没事，瞎琢磨。”林凡笑了笑，合上本子。有些想法还不成熟，需要更多市场信息来验证。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我出去转转，店里您多费心。”
“哎，你去吧，放心。”孙姨爽快地应道。
林凡信步走出店门，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他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对面的“悦耳音响室”，店门开着，能看到苏明正趴在柜台后捣鼓着什么，没看见苏晚晴的身影。
他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在街上慢慢溜达，观察着来往行人的穿着，特别是那些看起来比较时髦的年轻人的打扮。他看到有人穿着军绿色的仿军装上衣，有人穿着印着模糊英文或风景图案的“针织衫”，还有人穿着略显臃肿的化纤棉袄…款式大多雷同，颜色也偏灰暗。一种对更多样化、更个性化服装的需求，似乎正在萌芽。
溜达了二十多分钟，林凡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转身走向“悦耳音响室”。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略带杂音但旋律激昂的音乐，是电影《庐山恋》的插曲。
“苏大哥，忙着呢？”林凡推门进去，笑着打招呼。
苏明抬起头，见是林凡，脸上露出笑容：“林老板来了！快进来坐。听听，这盘《庐山恋》的原声带，我刚淘换来的，音质还行吧？”他语气里带着点炫耀。
“嗯，是挺带劲的。”林凡附和着，在店里唯一一张给顾客准备的破旧藤椅上坐下，目光扫过货架。磁带品种似乎丰富了一些，除了邓丽君、刘文正，果然多了几张封面设计略显不同的磁带，上面写着“保罗·莫里哀乐队 - 爱情是蓝色的”等字样。看来，他之前的“建议”起了作用。
“苏大哥，进了新货了？”林凡指着那几张轻音乐磁带问。
“嗨，别提了！”苏明摆摆手，脸上却带着笑，“按你上次说的，进了几盘轻音乐试试水。结果你猜怎么着？摆了好几天，问的人都少！倒是进了几盘你说的那个…许冠杰的粤语歌，刚开始没人要，这两天居然有几个小年轻专门来找，说听着‘够劲儿’！真是搞不懂现在这些年轻人喜欢啥。”
林凡心里有数，许冠杰的粤语歌在沿海和年轻人中已经开始流行，这是趋势。而轻音乐受众面窄，需要时间培养。他笑着说：“慢慢来，有点不一样的货，总能吸引到不同的人。对了，苏大哥，你这儿有没有那种…空白磁带？就是能自己录歌的那种。”
“空白带？有啊！”苏明从柜台底下拿出几盘用简易塑料盒装着的磁带，“这东西买的人少，都是些单位搞宣传或者学生学英语用的。你要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林凡没有直接回答，心里却有了个模糊的想法。或许，可以利用空白磁带做点文章？比如，针对年轻人喜欢流行音乐但又买不起太多原版带的情况，提供付费录制热门歌曲的服务？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被他暂时按下了。
两人正聊着，里间的门帘一挑，苏晚晴走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确良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下身是一条蓝色的确良长裤，打扮得清爽利落。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看到林凡，她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林老板来了。”然后走到柜台另一边，将笔记本摊开，开始低头写着什么，似乎在做账或者记录。
“晚晴，给林老板倒杯水。”苏明吩咐道。
“不用麻烦，苏姑娘。”林凡连忙摆手。
苏晚晴抬起头，看了林凡一眼，没说什么，还是拿起暖水瓶，给林凡面前的杯子续上了水。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疏离感。
林凡道了声谢，气氛一时有些沉默。苏明继续摆弄他的录音机，林凡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便假装专注地看着货架上的磁带。
过了一会儿，苏晚晴合上笔记本，忽然抬头看向林凡，开口问道：“林老板，你店里…最近生意怎么样？”
她的声音清脆，问题也直接，让林凡有些意外。他收敛心神，如实回答：“还行，马马虎虎，比摆地摊强点，就是品类太单一了。”
“哦？”苏晚晴似乎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我看你店里好像一直只卖裤子？没想过进点别的？比如…衬衫？或者女孩子穿的裙子？”
林凡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最近在思考的问题！他没想到苏晚晴会主动问起这个。他谨慎地回答：“想是想过，就是…不太好弄。进成衣本钱大，风险也高。自己找人做吧，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手和样子。”
苏晚晴用手指轻轻敲着笔记本的封面，沉吟了一下，说道：“我有个同学，她姐姐在国营服装厂当会计，听说他们厂里有时候会处理一些…有瑕疵但不太影响穿着的‘次品’布料，或者一些打版的样品，价格很便宜。就是量不大，款式也杂。不知道…你对这种有没有兴趣？”
林凡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可是个极好的信息！国营厂的“次品”布或样品，意味着料子有保障，价格低廉，而且款式往往比市面上流行的更超前一些！简直是为他这种初创小店主量身定做的货源！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苏姑娘，这个消息…可靠吗？如果能拿到一些，那当然太好了！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引见一下？”
苏晚晴看了林凡一眼，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也是听同学随口说的，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你要是真有兴趣，我可以帮你问问。不过…”她顿了顿，看着林凡，“就算有布料，你找谁做呢？总不能都让阿姨一个人做吧？那得多累。”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林凡坦然道：“这确实是个问题。我打算先小批量试试水，还是得麻烦我妈。如果卖得好，再想办法找一两个信得过的裁缝合作。”他没有夸口，而是摆出了实际的困难，这反而显得更可信。
苏晚晴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行，我回头帮你问问。有消息告诉你。”
“太感谢了，苏姑娘！”林凡真诚地道谢。无论成与不成，苏晚晴主动提供这个信息，本身就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
又坐了一会儿，林凡便起身告辞。苏明把他送到门口。走出音响室，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林凡感觉心里也亮堂了起来。
苏晚晴今天的主动，绝非偶然。她不仅注意到了自己店里品类单一的问题，还主动提供了潜在的解决方案。这说明，她不仅在观察，而且在思考，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愿意向他释放善意，或者，是看到了某种合作的可能？
无论动机如何，这对林凡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进展。那个清高、有主见的苏晚晴，似乎正在向他微微开启一扇门。
林凡回头看了一眼“新风服装店”的招牌，又看了看对面“悦耳音响室”的橱窗，心中充满了期待。也许，打破单一经营困境的突破口，就在对面。而连接这个突破点的关键人物，已经主动递出了橄榄枝。
他需要做的，就是稳稳地接住它，并展现出足够的价值，让这种联系变得更加牢固。新的机遇，似乎正伴随着秋日的凉风，悄然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