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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池边,魔婉柔站在原地已近两个时辰。
紫裙在雷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裙角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的脚踝上沾着些许泥尘。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精致的玉雕,但紧抿的唇线和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内心翻涌的波澜。北冥正站在她身侧几步远,几次张了张嘴想劝些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沉默地守在旁边,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那些投来异样目光的人。
“他说……等。”魔婉柔忽然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那就等。”
池面上不时炸开的雷霆映亮她苍白的脸,将她眼底的执拗照得一清二楚。那些幸灾乐祸的议论、带着怜悯的目光、暗藏讥讽的打量,她全都视而不见,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陈三炮消失的那片雷浆,仿佛要在那翻滚的紫黑色液体中,看出一条通路来。
而此刻的雷池深处,陈三炮正盘膝悬坐在一片奇异的“空腔”中。
这是他用逆转领域在粘稠的雷浆里硬生生撑开的三尺空间,领域边缘泛着淡淡的灰光,将外界狂暴的雷霆隔绝在外。周围紫黑色的雷霆液体如凝固的墙壁般缓缓流动,却始终无法侵入空腔分毫。更神奇的是,怀中的轩辕剑在雷霆之力的持续冲刷下,竟自行脱鞘而出,悬浮在半空,剑身嗡鸣不止。
原本布满裂纹的剑身,在雷光的滋养下,那些缝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弥合,表面黯淡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发出如同龙吟般的颤鸣。每一次有雷霆劈在剑身上,都会炸开一团刺目的电火花,而剑身的质地也随之凝实一分,隐隐透出温润的光泽。
“雷霆淬剑……真是好造化!”轩辕霓裳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惊喜,“这雷池底的雷霆蕴含一丝雷帝本源,正好能补全轩辕剑受损的法则根基。等它彻底重铸完成,至少也是七品神器!”
陈三炮闭目调息,纯阳神体在雷霆的持续刺激下自行运转,将那些透过领域缝隙渗入的一丝丝雷电之力尽数炼化吸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发生某种奇妙的蜕变——每一寸筋骨都变得更加坚韧,每一滴血液都仿佛融入了雷霆的狂暴,整个身躯对雷霆法则的契合度,正在飞速提升。
下潜到池底的过程,比预想中漫长了许多。
越往深处,雷霆之力就越发精纯霸道,雷浆的颜色也从最初的紫黑,逐渐转为深邃的暗紫,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纯黑的粘稠液体,看上去如同熔化的黑曜石。这里的雷浆每一滴都重若千钧,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足以在瞬间蒸发一名神侯境强者,饶是陈三炮有逆转领域和纯阳神体双重防护,推进的速度也越来越慢,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若非逆转领域已初步触及法则层面,能够巧妙地卸开雷霆的冲击力,他根本撑不到这里。
当双脚终于触到坚实的地面时,眼前豁然开朗——池底竟是一片干燥的圆形平台,平台由不知名的白色岩石铺就,表面刻满了流转着微光的雷纹。平台中央,悬浮着三样东西,散发着不同的气息:
最上方是一团拳头大小、不断跳跃的紫色电球,电球内部隐约可见万千雷霆生灭的景象,仿佛藏着一片微型雷海——正是轩辕霓裳提到的雷电神种,雷系法则的具现之物。
电球下方,是一柄通体紫金、缠绕着粗大雷纹的战锤。锤头如小山般厚重,锤柄上刻满了古老的雷纹,仅仅是悬浮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破灭万物”的霸道气息,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震颤——竟是一柄八品神器,雷霆战锤。
战锤旁边,则是一枚巴掌大小、表面流淌着雷光的菱形传承晶石,晶石内部仿佛有雷电在缓缓流动。
陈三炮没有贸然上前触碰。他先是绕着平台仔细走了一圈,指尖不时拂过地面的雷纹,确认没有隐藏的禁制或陷阱后,才缓步走到传承晶石前,伸手将其取过。
晶石入手温润,没有想象中的狂暴。就在握住的刹那,海量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识海——《神雷锻体诀》,一门以雷霆淬炼肉身的无上法门,练至大成可身化雷霆,遨游天地,不朽不灭;《神雷灭世锤》,配合雷霆战锤施展的至刚至阳锤法,共分九重,一锤出,万雷相随,拥有破灭星辰的伟力。
“看来雷帝的传承者,需要是体法双修之人。”陈三炮心中了然,这两门功法,恰好契合他的纯阳神体和对力量的掌控。
他没有立刻离开。
雷电神种可遇不可求,蕴含着最纯粹的雷系本源,若能成功融合,他对雷霆法则的领悟将直接跃升至神尊层次,这是多少强者梦寐以求的机缘。雷霆战锤虽好,但想彻底炼化这柄八品神器,至少需要地神境巅峰的修为,他现在还差得远,只能暂时将其留在身边。
“在此修炼。”轩辕霓裳也出声赞成,“雷池底的雷霆之力精纯无比,又有时间加速阵法,外界一日,此地相当于一年。以你的纯阳神体,加上《神雷锻体诀》,两年时间当可小成,足以应对雷帝宫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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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炮点点头,盘膝在平台中央坐下。
轩辕剑悬在头顶,继续吸收雷霆之力修复剑身;雷电神种飘在面前,散发着柔和的紫光,供他参悟雷系法则;雷霆战锤则静静立在身侧,如同忠诚的守卫。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神雷锻体诀》,周身毛孔尽数张开,主动吸纳周围那些精纯到极致的雷霆之力,任由它们在经脉中奔涌、淬炼……
时间,在雷池深处悄然流逝,不被外界知晓。
两年零三个月后。
雷池边的众人早已从最初的关注,变得麻木。期间不断有人尝试渡池,有人在雷浆中化为焦炭,永远沉寂;也有人凭借着强大的实力和精妙的法宝,侥幸闯过雷池——龙天行、剑无尘、魔三司等顶尖天骄,都陆续抵达了对岸的雷帝宫,开始探索那座传说中的宫殿。
而更多的人,则永远留在了这片狂暴的雷浆之中,成为了后来者的垫脚石。
这一天,雷池的雷霆突然毫无征兆地减弱了三成!
原本狂暴乱窜的电蛇变得温顺了许多,粘稠如浆的雷浆也开始稀释流动,连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焦糊味都淡了不少。对岸雷帝宫的方向,隐隐传来兴奋的欢呼声——显然是有人触动了宫殿的核心禁制,导致整个雷池的威力大幅下降。
“机会!现在一定能过去了!”岸上剩余的一百多人顿时沸腾起来,如同看到了希望,蜂拥着冲向雷池,生怕落后一步。
魔婉柔却站在原地没动。
两年多的时间,她几乎没离开过这片岸边,风吹日晒,雷光电弧的灼烤,让她的紫裙早已变得破旧,脸上也添了几分风霜,但那双紫眸,却依旧明亮。北冥正劝过她无数次,月魔族的护卫也苦劝她先去雷帝宫,可她只是摇头,眼神执拗。
“他说等,我就等。”这是她两年来唯一的回答。
此刻看着突然变弱的雷池,她的紫眸中终于亮起一丝光。那不是成功渡池的喜悦,而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你要做什么?”北冥正敏锐地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心中一紧。
魔婉柔没有回答,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雷帝宫的方向,随即纵身一跃,竟直接跳进了雷池!紫裙在雷光中迅速焦化、破碎,露出的肌肤瞬间被雷霆灼出细密的血痕,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全力催动月魔力形成护体光罩,朝着陈三炮当年坠落的方向,不顾一切地疯狂下潜!
“圣女——!”三名忠心耿耿的月魔护卫见状,惊呼一声,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用身体为她抵挡那些狂暴的雷霆。
北冥正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也纵身跃入雷池,紧随其后。
雷浆依旧狂暴,足以撕裂神侯境的防御,但减弱后的威力,已不足以瞬间灭杀地神境强者。魔婉柔凭着一股执念,硬生生扛着雷霆的灼烧,一寸寸地向下潜去,口中不断念着那个名字,仿佛那是支撑她的唯一力量。
她不知道陈三炮是否还活着。
她只知道,若他还在这池底,无论有多深,有多危险,她一定要找到他。
若他不在了……那就陪他一起葬在这里。
紫裙彻底化为灰烬,裸露的肌肤被雷霆撕裂,鲜血混入雷浆,染红了周围的水域,但她的眼中,只有池底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暗,和心中那个从未动摇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