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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依旧保持着那个环抱膝盖的姿势，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眼圈周围的红意尚未完全褪去，眼神空茫地落在空气中的某一点，仿佛魂魄还未从刚才那场骤然而至的“失去”惊悸中完全归位。
院子里小米粥的香气愈发浓郁，混合着隐约的咸菜清咸，透过门缝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勾动着空腹的鸣叫。
可铁路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直到那扇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成才站在门口，恰好外面的光笼罩在成才周身，成才对着铁路微笑。
“铁叔，发什么呆呢？”成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温润，像被晨光晒暖的溪水，
“粥和早点都摆上桌了，再磨蹭，粥该凉了，白费我守着灶火的热乎气。”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扫过炕上那个仿佛凝固成雕塑的身影，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微光。
他没有点破什么，只是步履从容地走近，空着的那只手自然而然地抬起来，掌心带着室外晨风的微凉，轻轻贴在了铁路的额头上。
微凉的触感贴上自己因心绪翻涌而有些发烫的皮肤，铁路猛地一颤，像是被细微的电流击中，身体瞬间僵硬，却丝毫不敢躲闪，
只是抬起眼，有些呆怔地看向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那张与记忆中班长一般无二、却更年轻光洁的容颜。
“也没发烧啊。”
成才收回手，指尖仿佛不经意般掠过铁路的鬓角，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他故意微微歪了歪头，做出思索的模样，语气里掺进一丝几不可闻的、带着点戏谑的调侃，“那是没睡够？精神头这么差……难不成，是昨晚……”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铁路脸上逡巡，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暧昧，“抱着我睡，没歇过来，反而累着了？”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像羽毛搔刮心尖。
铁路浑身骤然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属于军人的警觉和本能让他瞬间回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脊背，试图摆出平日里在基地时那份沉稳威严、不容置疑的姿态，沉声否认：“没有。”
然而，声音里却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干涩，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能完全压下的、细微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别开视线，不敢与成才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对视。
可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却出卖了他——从耳尖开始，迅速蔓延至整个耳廓，再到下颌、脖颈，
一片滚烫的绯红不受控制地泛开，与他肩背蜜色的肌肤、那些浅淡的伤疤交织在一起，在晨光下竟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混杂着力量与脆弱的奇异美感。
成才看着他这副明明心慌意乱却还要强装镇定、结果破绽百出的模样，
眼底的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漾开，越来越深，那里面藏着的，是一种带着甜腻宠溺的、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
他伸出食指，指尖微凉，极其自然地、轻轻点了一下铁路那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垂，动作快而轻柔，像蝴蝶停留。
“行，没睡够就没睡够，”成才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促狭，指尖那一点似有若无的触碰，却像带着微弱的电流，“嘴硬什么。”
那一下触碰极轻，却让铁路浑身的肌肉绷紧到了极致，连呼吸都漏跳了好几拍，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然而，他尚沉浸在方才那种失而复得又差点得而复失的巨大情绪落差里，心神不宁，只将成才这亲昵中带着明显逗弄意味的举动，
理解为自己清晨失态被对方抓个正着后的善意调侃，只觉得窘迫难当，尴尬得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收拾收拾出来吃饭。”成才适时地收回手，仿佛刚才那点小动作再寻常不过。
他走到门口，却又回过头来，目光在铁路依旧泛红的脖颈和僵硬的肩背上扫过，
嘴角勾起的弧度加深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发现，
“对了，铁叔，赶紧起来吃饭吧，等会儿还要喝药……”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那抹挥之不去的笑意，轻轻带上了房门。
留下铁路一个人坐在炕上，赤裸的上身沐浴在越来越亮的晨光里，耳根处的红潮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连带着脖颈和锁骨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心跳依旧狂乱，方才的恐慌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熟悉感的“揭短”冲散了大半，
却又被另一种更微妙、更挠人的心痒所取代，那痒意从被成才指尖点过的耳垂开始，细细密密地蔓延到四肢百骸，
让他连抬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棉布褂子时，动作都显得迟缓而笨拙。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清晨的空落心痛，一会儿是成才近在咫尺的眉眼和带笑的声音，一会儿又是那句让他窘迫又莫名心头发软的“调侃”。
他完全没往“调戏”或“暧昧”的方向去想，只觉得是自己情绪外露，在晚辈面前失了长辈的稳重，被对方温和地取笑了，既丢脸，又……有种奇怪的、被包容的温暖。
他却不知，门外的成才并未立刻走远，而是斜倚在廊下的红漆木柱旁，听着屋里传来的、
窸窸窣窣穿衣服的细微声响，嘴角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越扬越高，连眼底都盛满了星光般的愉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触碰铁路滚烫耳垂时的细微触感，心里那个念头愈发清晰：
这位在外面威风八面、说一不二的铁大队长，私底下……还真是纯情又好逗得很。这发现，让他心情出奇地明媚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