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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身影穿过尘土飞扬的操场，走向教师办公室所在的平房。
伍六一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僵硬地跟在成才和许三多身后，苏石更是紧张得满头大汗，他不停地用袖子擦着额头，声音都带了颤音：“成…成成才…咱咱咱这是去哪儿啊？”
一旁的孙玉扎着利落的马尾辫，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嫌弃地撇撇嘴：“喂，你们两个能不能淡定点？不就是去提前做个摸底考试吗？看看你俩这出息，男生胆子怎么比我还小？”
走在前面的成才闻言转过身，清亮的目光在伍六一和苏石脸上扫过，眉头微蹙：“该背的书，都没背？”
伍六一和苏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那这些日子，我给你们划的重点，讲解的知识点，都没学会？”成才追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两人又是齐刷刷地摇头，几乎要跳起来：“没有没有！都学会了！真的！”
孙玉更嫌弃了，抱着胳膊：“那你们在这儿瞎紧张个什么劲？空气都被你们弄紧张了！”
一直安静跟着的许三多转过头，黝黑的脸上满是疑惑，他看着两个伙伴：“是啊，伍六一，苏石，我们把要考的都学会了，直接去考就行了。你们为啥要紧张呢？”他的逻辑简单又直接，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一下子把伍六一和苏石给噎住了，张着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孙玉却认同地点头：“嗯，三多同学说得对。学会了，测试一下自己到底在什么水平，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俩到底在怕啥？难道…真有没学会的，骗我们？”
伍六一和苏石对视一眼，被许三多的直球和孙玉的质疑弄得瞬间自我怀疑起来，两人下意识地开始在心里疯狂复盘公式和课文，嘴里喃喃自语：“‘北冥有鱼其名为鲲’…下一句是啥来着？”、“那个二元一次方程解法是代入还是消元…”
“好了，”成才出声打断他们的慌乱，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办公室门，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马上就到李主任办公室了，现在想什么都来不及。先去做测试，有什么问题，考完再说。”
五人停在了一扇漆色有些剥落的木门前。成才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两下，声音清晰而不急促：“报告，请问李主任在吗？”
门几乎立刻就被从里面拉开了。李主任戴着眼镜，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些许不可思议的笑容：“成才！就是你们五个要做摸底测试？”他的目光飞快地在五个孩子身上扫过，尤其在成才和许三多洗得发白的衣领上停顿了一瞬。
“是的，李主任，”成才作为代表，声音响亮地回答，“我们五个都想参加这次摸底测试。”
“好，好！进来，都快进来！”李主任连忙侧身让开通道，“除了笔，其他东西都放门外边桌上。”
成才点头：“您放心，我们都只带了笔。”
五个孩子鱼贯而入。这间办公室兼做临时考场，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五张桌子早已拉开距离，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
李主任指挥着：“成才，你坐中间这张。三多，你坐靠窗那张。孙玉同学，你坐这边。伍六一，你坐那个角落。苏石，你坐门后边那张。”他仔细地调整着座位，确保最大间隔。
桌子上，已经整齐地摞着好几份试卷，语文、数学、政治…科目的都有，厚厚的，看着就让人心悸。
李主任走到前方，神色严肃起来：“这次摸底考试，由我亲自监考。考试期间，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左顾右盼，否则一律视为作弊。所有科目的卷子都在你们桌上了，现在，请开始答题吧。”
五个小小的身影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起笔，表情凝重。伍六一和苏石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
李主任看着他们，最后确认道：“五位同学，你们确定都要参加这次摸底考试吗？现在还可以退出。”
“确定！”五个声音，或响亮，或略带紧张，但都清晰地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李主任的目光再次掠过他们，尤其是在成才和许三多那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脊背上停留了片刻。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为这些孩子力争上游而感到的骄傲，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尤其是成才和三多，他知道这两个孩子家里的情况，如果不是生活所迫，想着早点考出去减轻负担，又何必如此逼自己，非要跳级参加这远超他们当前年级的考试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感慨，声音放缓：“好，那就…开始答题吧。”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空气中细微的尘埃，也照亮了五张稚嫩却写满认真与渴望的脸庞。
考场里安静得能清晰地听到窗外风吹过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以及笔尖快速划过粗糙试卷纸的密集声响。
成才率先放下了笔。他没有立刻交卷，而是又从头至尾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和错误后，才沉稳地举起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老师，我的数学卷子做完了。”
李主任正背着手在窗前轻轻踱步，闻声立刻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才过了不到一半的规定时间。他快步走过去，只见成才的数学卷面上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工整，逻辑清晰。他满意地微微颔首，小心地将卷子收了过来。
几乎就在李主任刚拿起成才卷子的同时，另一只手也举了起来。是许三多。他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认真，同样清晰地说道：“老师，我的也做完了。”
李主任再次惊讶地看过去，许三多的卷子同样写得满满当当。他走过去收卷时，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另外三名学生。
果然，孙玉、伍六一和苏石明显受到了影响。孙玉的笔尖顿住了，眉头紧锁；伍六一则显得有些焦躁，手指下意识地捻着卷子边缘；苏石更是直接抬起头，看着已经交卷的两人，额头又冒出了细汗。
李主任心下了然。他拿着收上来的两份卷子，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讲台旁，用温和而沉稳的声音安抚道：“没做完的同学，不要着急。每个人的做题节奏不一样，这非常正常。今天咱们有一整天的时间，足够用。大家放宽心，沉住气，保证正确率最重要，慢慢来，仔细审题，认真计算。”
这番话像一阵舒缓的风，轻轻吹散了空气中骤然绷紧的弦。
孙玉最先调整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把那些杂念都呼了出去，然后重新握紧笔，目光更加专注地投回自己的卷面，继续攻克下一道题。
伍六一则是直接把笔放在了桌子上，用力闭了闭眼，搓了把脸，像是要把刚才那阵慌乱甩掉。停顿了十几秒后，他才重新拿起笔，神情比刚才镇定了一些，继续往下作答。
苏石的方法更彻底，他干脆把前面已经做完的题目快速浏览检查了一遍，这个回顾的过程似乎给了他一些信心，情绪逐渐平稳下来，然后才重新开始动笔，速度反而比刚才更快了些。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初三毕业班的数学刘老师探进头来。李主任立刻朝他招招手，将手中两份墨迹未干的卷子递过去，压低声音但语气极其郑重地交代：“刘老师，来了。这两份卷子，严格判，每一分都按中考标准来，一点都不能放松。”
“主任您放心，我晓得轻重。”刘老师推了推眼镜，接过卷子，脸上也带着几分好奇和重视。他索性就在门口那张给来访客人准备的闲置桌子旁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红笔和评分标准，当场就伏案批改起来。红笔划过纸面的细微声音，在这一刻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李主任没有再踱步，他就站在教室前方，目光温和而坚定地注视着剩下的三个孩子，用无声的陪伴给予他们最后的支持。阳光缓缓移动，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孩子们伏案疾书或凝神思考的身影，整个考场弥漫着一种专注而紧张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