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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甲车辆的轰鸣声，成为了清风寨新的背景音。训练场上，钢铁与血肉的磨合进入了最艰苦，也最关键的阶段。周卫国和赵铁柱都清楚，光有先进的装备远远不够，如果不能形成有效的协同，这些钢铁巨兽在战场上反而可能成为笨拙的靶子，甚至阻碍步兵的发挥。
训练强度再次提升，针对性也更强。
周卫国将训练重点放在了几个核心难题上：
第一，通信联络。坦克内部噪音巨大，舱盖一关，外面喊破喉咙里面也听不见。依靠传令兵跑动传递信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效率低下且危险。解决方案是强化简易信号训练。周卫国设计了一套简单有效的手势和旗语，比如：手掌向前平推代表“前进”；握拳举起然后张开五指代表“疏散，寻找掩护”；用手拍击坦克特定部位代表“有敌情，注意某方向”；甚至约定，步兵用步枪对空发射特定颜色的信号弹（缴获自日军），来表示“请求火力支援”或“前方安全”。
白天练，晚上也点起火把练。要求每一个步兵，尤其是班长，都必须熟练掌握这些信号。要求每一个坦克车长，都必须时刻通过观察孔留意伴随步兵的动向和信号。
第二，战术走位。步兵如何与坦克共同推进，是一门学问。离得太远，坦克无法有效掩护步兵，步兵也无法及时清除威胁坦克的敌人（如携带炸药包的敌步兵）。离得太近，又容易被坦克碾伤，或者被坦克机枪扫射的跳弹所伤，更会被坦克扬起的尘土遮挡视线。
周卫国划定了几种标准的协同队形。在开阔地进攻时，步兵以散兵线跟在坦克侧后方约五十米处，利用坦克车体作为移动掩体，重点警戒坦克的侧翼和后方。在通过狭窄区域或城镇巷战时，则采用“坦克破障，步兵清屋”的模式，坦克用火炮和机枪压制正面和制高点，步兵小组则紧随其后，快速突入两侧建筑，清除残敌。
训练中，经常能看到这样的场景：一辆“红星”坦克轰鸣着冲向一个模拟的土木碉堡，在它侧后方，一个班的步兵猫着腰，以娴熟的战术动作快速跟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坦克无法顾及的死角。当坦克用一发训练弹（实弹太贵，多用空包弹或鞭炮模拟）将碉堡“摧毁”后，步兵立刻涌上，对碉堡废墟进行“清理”，动作干净利落。
第三，心理适应。这是最无形，却也最重要的一环。要让步兵们从心底里信任这些钢铁巨兽，习惯在它们的轰鸣和掩护下作战；也要让坦克兵们信任步兵能保护好他们的“软肋”。
赵铁柱想了个法子。他让坦克兵们轮流走出坦克，和步兵们一起，站在坦克前进的路径上，亲身感受坦克从身边隆隆驶过的压迫感，了解坦克的视野盲区。他也让步兵们轮流进入坦克舱内，体验里面闷热、嘈杂的环境，了解坦克兵的操作流程和观察局限。
“兄弟们，都感受过了吧？”赵铁柱抹着脸上的油汗，对聚在一起的官兵们喊道，“咱这铁疙瘩，看着吓人，里面的人也不轻松，跟蒸笼似的，看外面还得通过那小孔孔，憋屈得很！咱们步兵兄弟在外面，就是坦克的眼睛和耳朵！咱们安全，坦克才能放心往前冲！坦克安全，咱们才能少流血！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
朴实的话语，却深深印入了每个人的心里。几次合练下来，步兵们看到坦克不再下意识地躲远，而是会主动靠拢，寻找合适的掩护位置。坦克兵们也学会了在推进时，有意识地控制速度，照顾步兵的跟进节奏，并通过短暂停车、机枪点射等方式，为步兵清场创造机会。
那两辆多功能步兵车也在训练中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它们机动性强，常常承担侧翼警戒、战场侦察和快速输送步兵的任务。一次演练中，扮演“蓝军”的部队试图从侧翼包抄，一辆多功能步兵车及时发现，利用其重机枪火力进行阻滞，同时迅速搭载了一个班的步兵机动到侧翼，及时稳固了防线，赢得了周卫国的高度评价。
训练并非一帆风顺。磕磕碰碰，甚至险情也时有发生。
一次夜间协同演练，一辆坦克在转向时，驾驶员因为视线不良，履带边缘擦到了一名靠得太近的步兵的脚踝，万幸只是扭伤。此事给所有人敲响了警钟，周卫国立刻加强了夜间协同的信号规定和安全距离要求。
还有一次，一辆坦克的炮塔在旋转时，炮管不慎撞到了一棵歪脖子树的树枝，虽然没造成损坏，但也让车组惊出一身冷汗，让赵铁柱抓着强调了半天“环境观察”的重要性。
但就是在这一次次的失误、总结、改进中，这支新生的装甲突击力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他们之间的默契在增加，信任在加深。步兵们开始真心实意地将坦克视为可以依靠的移动堡垒，坦克兵们也将在外面奔跑的步兵视为不可或缺的袍泽兄弟。
林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看到赵铁柱的嗓子越来越哑，但眼神越来越亮，指挥也越来越有章法；他看到周卫国制定的训练计划越来越细致，针对性越来越强；他看到那些年轻的坦克兵和步兵们，在汗水、油污和尘土中，褪去了青涩，凝聚出一种属于钢铁洪流的独特气质——沉稳、凌厉，充满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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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林峰和周卫国再次观摩了一次连级的实兵实弹综合演练。
演练背景是进攻一个模拟的、由“敌军”（其他部队扮演）坚守的村落。只见四辆“红星”坦克呈前三角阵型展开，引擎低吼，缓缓向前推进。坦克后面和侧翼，步兵们以娴熟的散兵线跟进，目光警惕。
突然，村落中冒出数个“火力点”（用发烟罐模拟），机枪声（训练弹）哒哒响起。
“前方左侧，土木机枪堡，距离二百！”步兵班长迅速用手势向最近的坦克示意。
那辆坦克的炮塔微微转动，粗短的炮口稳稳指向目标。
“轰！”一声巨响，训练弹准确地命中了目标，烟柱腾起，“机枪堡”哑火。
坦克继续前进，步兵立刻涌上，对“堡垒”废墟进行肃清。
与此同时，一辆多功能步兵车利用速度优势，从侧翼迂回，用重机枪压制了村落另一个方向的“敌军”，吸引了大量火力。
主力坦克集群趁机加速，撞开简陋的篱笆，突入村落内部。步兵们紧随其后，以坦克为依托，逐屋清剿，动作迅猛，配合默契。
整个进攻过程行云流水，坦克的火力突击与步兵的精准清剿完美结合，多功能步兵车的侧翼骚扰也恰到好处。不到二十分钟，演练宣告结束，“敌军”被全歼。
场边观战的各营连主官们，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步坦协同所能爆发出的恐怖战斗力。这和他们以前所熟悉的游击战、运动战，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东西！
周卫国合上手中的评估本，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带着满意神色的笑容，对林峰说道：“指挥官，可以了。虽然细节上还能打磨，但基本的步坦协同战术已经掌握。这支部队，已经具备了在正面战场上，撕开日军常规防线的能力。”
林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训练场上那些正在集合、虽然满身尘土却精神昂扬的装甲兵和步兵们。
“磨合已成，利刃开锋。”他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接下来，该找块磨刀石，试试这把刀，到底有多快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地图上，那个名为“白石口”的据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