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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放在被子上，轻轻拍了两下。
凌晨四点多，雨终于停了。东方泛出灰白色，院子里全是泥水。林建华带着几个男人开始清理排水沟，赵大妈指挥媳妇们把湿衣服全挂出来晒。钱婶悄悄把一条厚毛毯铺在郑老爷子床底下，说是防潮。
秀芬端着热粥进屋时，老人已经醒了。他靠在床头，眼神比昨晚清明了许多。她把碗递过去：“吃点东西，一天没进食了。”
老人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忽然说：“我想回家。”
秀芬愣了一下：“您先养两天，等屋子修好了再说。”
老人摇头：“我不走。但我要回去住。只要梁不倒，我就在那儿。”
秀芬看着他，没再劝。她知道有些人一辈子都不肯离开自己的根。
她答应帮他收拾屋子，等天完全亮了，叫上林建华一起过去。房顶漏得厉害，床上的褥子全湿了。他们把能搬的东西都搬到李家暂存，最后只剩那个小木箱。林建华刚把它抱起来，箱底突然掉出一张照片。
秀芬捡起来看了一眼。是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的黑白照，背面写着“1954年春，妻与儿”。
她没多问，把照片塞回箱子里，盖好盖子。林建华扛着箱子往外走，她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球塌了一半的屋子。
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吴婶正在拧衣服，水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条细流。孙寡妇抱着小强站在门口，孩子穿着干净褂子，手里拿着半根麻花。
秀芬走过去，接过孩子手里的麻花：“这根给你留着，中午饿了再吃。”
小强点点头，乖乖让她牵着手往家走。
西屋里，郑老爷子喝完了最后一口粥。他把碗递给秀芬，忽然说：“你会缝纫机了？”
秀芬一怔：“您怎么知道？”
老人淡淡地说：“前两天晚上，我听见声音。断断续续的，后来越来越顺。”
秀芬笑了：“刚开始总卡线，现在好多了。”
老人点点头：“明天……我教你调针距。”
秀芬刚要把碗放进盆里，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她抬头看他，老人已经闭上眼，像是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走出屋子，把门拉上一半。院子里阳光渐渐铺满地面，泥水开始蒸发。她站在门口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转身进厨房。
灶台上的锅还在冒气，她揭开盖子，里面是半锅剩姜汤。她加了点水，又扔进几片生姜，重新坐上火。
锅底刚热起来，她听见西屋有人叫她名字。
她擦了擦手走出去，看见老人睁开眼，正望着门口。
“秀芬。”他说，“那孩子……小强的针，我还有药。”
秀芬站在门槛上，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