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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女士将茶盏轻轻搁下，又道：“其实这‘红气养人’还有一层意思——当一个人站到某个位置，连神态举止都会跟着变。
好比你在三线时，见着二线、一线的同行总不免小心翼翼；等你自己到了二线，对同辈便从容许多，对后来者也不那么拘谨了。
若有一日成了一线，眼光自然又不同；倘若成了天王影帝，这圈子里需要你留心的人，只怕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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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说话做事，便不必再瞻前顾后了。”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青年，语气温和却带着探询：“人的气度一旦养成，往往难改。
天宇，你如今已是国内娱乐圈顶点的人物，怎么还留着这般朴素的作派？”
李天宇笑了笑：“就算将来我真成了世界第一，您依然是长辈。
若我和亦菲结了婚，您便是我的母亲，对母亲自然该恭敬。”
刘女士摇头：“张扬未必失礼，你该明白这道理。
就像斟茶，老农与官员姿态不同，却能一样周到——难道官员端茶便算无礼么？”
青年举起茶杯啜了一口，才缓声道：“阿姨，我懂您的意思。
可您方才也说，这圈子里的人，看见的总是圈内的风景。
站在高处望下去，满眼都是俯首的人，久而久之，便觉得自己真高人一等了。
我之所以没染上那身气质，或许是因为……我从一开始，眼里看的就不是这个圈子。”
这话让刘女士怔了怔。
一个在娱乐圈破尽纪录、不断刷新巅峰的人，竟说自己从未真正注视过这片天地？她第一反应是对方在搪塞，可抬眼望去，青年神情平静坦然，没有半分虚饰。
正沉吟时，却听李天宇忽然问道：“阿姨，您有过梦想吗？”
刘女士从思绪里抽身，轻轻叹了口气：“我的梦想……这辈子是完不成了。”
“那您和我父亲倒有些像。”
“哦？你父亲？”
“是。”
李天宇眼神微微飘远，像在回忆什么，“我父亲是地道的庄稼人。
他们那一辈兄弟姊妹多，小时候常饿肚子，所以他小学没读完就出去谋生了。
可他心里一直揣着个念头。”
“是什么？”
“他想当大老板。”
刘妈妈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在她所受的传统艺术熏陶里，梦想一旦与金钱纠缠，便仿佛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尘灰。
但她终究没有多言，只是顺着李天宇的话轻声问道：“那他……实现了吗？”
“实现了啊。”
李天宇笑了笑，“我八岁那年，我爸卖了家里所有的粮食和地，进城开店当老板去了。”
“那倒也不错，至少他迈出了那一步。”
“何止不错，简直太成功了——只用两年时间，就欠下了几十万的债。
亲戚朋友借了个遍，银行、民间借贷，能找的门路都找了。
成功到那年春节，我们一家连顿肉都吃不上。
逢年过节，讨债的人堵在门口，哪儿也去不了。”
刘妈妈怔住了。
这结局与她预想的全然不同。
“那你小时候……一定很不容易吧。”
“还成，总归没饿死。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李天宇顿了顿，“重点是我爸后来苦思冥想自己失败的原因，最后痛定思痛，得出了一个结论——他没学问。”
刘妈妈望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也不知道这结论是怎么来的，但他就是深信不疑。
然后，他做出了这辈子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把他没能达成的目标，转移到了我身上。”
“他想让你也当老板？”
“他想让我有学问。”
刘妈妈再次感到意外，迟疑道：“这……这也没错。”
“可那时候我不懂啊。
我才十岁，不明白他为什么对我那么严苛。”
李天宇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别的孩子考八十分就能得到奖励，高高兴兴去买烤肠；我考九十六，换来的却是他的责骂。
别人考进前十，父母带着去旅行；我考了第二，他还是骂骂咧咧。”
“从小到大，我听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第一名总得有人当，为什么不能是你？’”
“第二句是：‘你爸我就是因为没读过书，才什么都不懂，做生意才会被人骗。
“第三句是：‘爸都是为你好。
爸只是不想你走我走过的路，我吃过的苦，不愿你再尝一遍。
刘妈妈怔怔地听着，恍惚间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那些话语仿佛带着回音，在她心里一层层荡开。
她忽然想起许多相似的时刻——逼着茜茜练舞的清晨，为她安排拍戏行程的深夜，催促她出专辑、去日本发展、进军好莱坞的无数个日夜。
那些她自己说过的话，此刻一句句浮上心头：
“茜茜，妈妈没能站上的舞台，希望你能替妈妈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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