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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前,顾沉墟来了毓庆殿。
太子太傅在殿外禀报太子近日精神不济。
顾沉墟听完,淡淡“嗯”了一声,迈步进书房。
顾观澜正伏案临帖最后一篇。
听到脚步声,抬头见是父亲,连忙起身行礼。
“免礼。”顾沉墟走到书案前。
目光扫过字帖。
前几张工整,后面笔锋凌乱,最后一张敷衍。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看了看,放下。
“观澜,”他声音平静,“徐师傅近日教《史记》,读到哪了?”
顾观澜心头一紧:“回父皇,刚读完《项羽本纪》。”
“有何心得?”
“项羽勇武,但刚愎自用,不善用人,终致败亡。可见为君者需胸怀谋略善任。”顾观澜流利回答。
顾沉墟不置可否。
又问了几个《论语》句子释义。
顾观澜皆对答如流,但答案精准得少了思考灵动。
问完功课,顾沉墟在椅上坐下。
看着垂手侍立、显得拘谨的儿子。
“观澜,你近日精神不济,可是身体不适?或课业太重?”
顾观澜抿唇,小手揪住衣角:“儿臣……没有不适。课业……也还好。”
他不敢说累,更不敢说厌倦。
他委屈。
但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宁小狼,学的越多,懂得越多。
他是太子,是未来的天下之君。
顾沉墟将他细微动作尽收眼底。
这孩子太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将所有压力默默扛下,不肯诉苦。
但终究只是个孩子,弦绷太紧会出问题。
“既无不适,那便是心不静了。”顾沉墟一语点破,“可是觉得读书习武枯燥?或觉得父皇母后近来陪你少了?”
顾观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又迅速低头:“儿臣不敢。父皇母后日理万机,儿臣明白。”
“明白归明白,心里还是会失落,会觉得孤单,是不是?”顾沉墟声音放缓。
顾观澜鼻子一酸,强忍眼泪,没说话。
顾沉墟心中叹息。
他起身,大手按在儿子肩上:“观澜,你是太子,注定要比旁人承受更多。这一点,你生来便无法选择。”
“但母后从未希望你将孩童天性也一并抹去。”
“你比父皇幸福。”
他看着儿子惊讶抬起带水光的眼睛,轻声说。
“读书明理,习武强身,是为让你将来能更好地承担重任,庇护万民,而不是为了将你变成一尊没有喜怒的泥塑。”
“该用功时需全力以赴,该放松时,亦不必时时紧绷。”
他顿了顿:“从明日起,你课业时辰可稍作调整。午后有一个时辰,由你自己安排,只要不逾矩,不荒废,做你想做的事。”
顾观澜瞪大眼睛:“父皇……当真?”
“君无戏言。”顾沉墟难得在儿子面前露笑意,“但该完成的功课,一丝一毫也不能少,质量更不可下降。你能做到?”
“能!儿臣一定能!”顾观澜挺起胸脯保证,眼中重新焕发光彩。
顾沉墟点头:“好,朕拭目以待。”
又叮嘱几句饮食起居,离开了。
走出殿门,他对周赞善和太子乳母吩咐:“太子近日课业繁重,精神疲乏。传朕口谕,稍作调整,劳逸结合。”
“奴婢旨。”众人应下。
陛下这意思……是允许太子玩了?
口谕很快执行。
第二日开始,顾观澜午后多出一个时辰“自主安排”。
起初他小心翼翼。
这个时辰,他多半补觉,或去御花园散步。
但孩童天性,一旦有缝隙,就会钻出来。
几日后,他在假山石缝发现两只鸣叫的蟋蟀。
那“蛐蛐”声吸引了他。
他蹲在那里看得入迷,直到宫人找来。
回到毓庆殿,那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他想起来了以前在青溪村斗蛐蛐的日子。
一个念头在心中点亮。
他悄悄叫来机灵嘴严的小太监小路子,低声吩咐几句。
小路子先是一惊,在太子亮晶晶的期盼目光下,咬牙点头。
于是,毓庆殿偏殿角落,悄悄多了几个陶罐。
罐里铺着湿沙,养着几只精挑细选的蟋蟀。
顾观澜给它们起名。
最威猛的黑头大将军叫“镇北”。
黄翅骁勇的叫“破虏”。
个头稍小但灵活的叫“疾风”。
自主安排的时辰,成了顾观澜最期待的时刻。
他会屏退大部分宫人,只留小路子望风。
然后小心翼翼打开陶罐,用草茎撩拨“将军”们。
或将两只放入小巧的斗盆,看它们触须相对,伺机扑咬。
小小的残酷角斗,胜负决出的兴奋懊恼。
对他而言新奇刺激,充满纯粹的游戏乐趣。
他暂时忘记了艰深的经义,太傅期待的目光,太子身份的沉重。
他只是个七岁孩子,沉浸在一项有趣游戏里。
为镇北将军每一次胜利欢呼雀跃。
为疾风落败惋惜不已。
他甚至无师自通“记录战绩”。
用歪歪扭扭的字,在偷偷藏起的纸片上写下:
“九月廿三,镇北胜破虏,咬其左须。”
“九月廿五,疾风不敌新捕之黑旋风,跳盆而走……”
他以为自己做得隐秘。
却不知东宫之内,真正的主子只有两位。
他的一举一动,怎能完全避开帝后耳目?
首先察觉异常的是宁锦。
这日她来毓庆殿看望小狼。
本该习字的时辰,殿内异常安静。
询问宫人,只答太子在偏殿歇息。
宁锦一看他们的反应,哪里不懂有鬼?
她悄悄走近偏殿,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压低的兴奋童音:“上!镇北上!咬它!好!”
宁锦示意身后吉祥噤声,轻轻推开门缝。
只见偏殿一角,顾观澜毫无形象趴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地上敞开的粗陶盆。
盆中,两只蟋蟀斗得难解难分。
小路子蹲在一旁,满脸紧张。
宁锦先是愕然。
随即涌上复杂情绪。
有哭笑不得,有松了口气,也有隐隐担忧。
她轻轻咳嗽一声。
顾观澜和小路子如受惊兔子,猛地跳起。
顾观澜看到门外母亲,小脸“唰”地惨白。
手足无措站在那里,下意识想用身子挡住陶盆,却哪里挡得住。
“母……母后……”他声音发颤,脑袋垂得低低,不敢看宁锦眼睛。
宁锦走进来。
目光扫过地上大战后的斗盆,以及角落里可疑的陶罐。
心中已然明了。
她没有立刻发怒。
只是走到顾观澜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观澜,”她声音平静,“这是什么?”
顾观澜咬唇,眼泪在眼眶打转,小声嗫嚅:“是……是蛐蛐……儿臣,儿臣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宁锦一看他这样心就软了。
宁锦伸手扶住他:“是不是太累了?”
她看着儿子吓得发白的小脸和通红的眼眶,心中微软,叹了口气。
“你父皇准你午后自行安排,是让你放松心神,不是让你玩物丧志,更不是让你欺瞒师长荒废学业。”
“儿臣没有荒废学业!”顾观澜急忙抬头辩解,眼泪掉下来,“太傅布置的功课,儿臣都按时完成了!徐师傅昨日还夸儿臣策论有进益!”
“儿臣……儿臣只是,读书累了,看着它们,觉得有趣……”
越说声音越小,显然自己也知理亏。
宁锦拿出手帕,替他擦去眼泪,语气缓和:“娘亲知道你没有荒废学业。但观澜,不能欺骗。”
“是娘亲对你最近太坏了吗?让你怕说实话?”
顾观澜眼泪都要下来了:“我,我没有,娘亲很好,是我,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