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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守在殿外的白棉和暴雨听了,却毛骨悚然。
陛下不是在说气话。他是真的这么想。
凤仪宫偏殿。
五岁的顾观澜挺直背脊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几份奏折。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稚嫩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他已经三天没见到爹爹和娘亲了。
不,应该叫父皇和母后。
父皇守在母后身边,谁也不见。
而他,作为太子,不能哭,不能闹,更不能倒下。
他要好好守住这天下。
“殿下,”内阁首辅张阁老躬身站在案前,声音温和,“北境军报在此,戎狄小股骑兵骚扰边境,镇北将军请示是否出击。”
“依老臣之见,当以震慑为主,不宜贸然开战……”
顾观澜抬起小脸,眼睛有些红肿,但眼神清澈坚定:“张阁老所言极是。但镇北将军既来请示,必是有所考量。可否请兵部将近年来戎狄扰边的记录,以及镇北军粮草军备情况呈上?”
“待我……待孤看过,再与诸位大人商议。”
张阁老微微一怔。
他被选做这个太子太傅,心中颇有微词。
这太子是来源于一个乡下,年少时从来不在皇宫,也没有人教导。
原以为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后面发觉有几分聪明。
但是没想到这个明明该在父母怀中撒娇的孩子,这聪明竟然可以称作智慧。
“殿下思虑周全,老臣这便去办。”
张阁老退下后,顾观澜才放下笔,用小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其实看不懂那么多复杂的军国大事。
但他记得父皇说过的话。
“小狼,你是太子,是未来的君王。君王肩上扛着的,是天下万民的生计。你可以有喜怒哀乐,但任何时候,都不能忘了责任。”
现在母后病危,父皇心乱。那这江山,就由他来暂时守护。
哪怕他只有五岁。
顾观澜重新拿起笔,蘸了墨,在一份关于江南水患的奏折上,工工整整地批注:“着工部、户部速议赈灾章程,拨银三十万两,开仓放粮,务必使灾民得安。”
写罢,他放下笔,悄悄走到正殿门边,踮起脚尖,从门缝往里看。
父皇还坐在母后榻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顾观澜咬住嘴唇,把眼眶里的泪水逼回去。
母后,你要快点好起来。
父皇需要你。
小狼……也需要你。
五日后,刑场。
赵明心穿着一身肮脏的囚衣,跪在刑台中央。她头发散乱,面容憔悴,早已不复昔日的模样。
台下围满了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听说这就是那个修炼邪术、喝人血的妖女同党!”
“呸!长得人模人样,心肠如此歹毒!”
“该杀!该杀!”
赵明心听着那些唾骂,麻木地抬起头,望向高台上监斩的官员。
她想起容青凌将她推下马车时那张冷漠的脸,想起自己被抓时那黄金万两的通缉令,想起这些日子在牢中生不如死的折磨。
后悔吗?
也许吧。
如果当年没有嫉妒宁锦,没有一次次被贪婪蒙蔽双眼,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时辰到——行刑!”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
阳光下,刀锋雪亮。
赵明心闭上眼,最后一刻,脑海里闪过的,竟是许多年前,宁府后花园里,她和宁锦娘亲,还有自己姐姐一起扑蝶玩闹的画面。
那时候,她们都还小,笑容干净,眼里有童稚的光。
怎么就会走到这样的地步呢?
“噗——”
刀落,头断。
鲜血溅了一地。
同日,安业侯府被彻底查抄。
府中搜出更多与定国公余孽往来的书信,以及地牢中那些骇人听闻的罪证。
容青凌修炼邪术,以活人鲜血为引的罪行被公之于众,举国哗然。
陛下下旨,也公之于众。
削去容家世袭侯爵之位,抄没家产。
容氏一族凡参与其事者,斩立决。
余者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曾经煊赫一时的安业侯府,就此烟消云散。
消息传回宫中时,顾沉墟正给宁锦喂药。
药汁多半从她嘴角流出来,他用丝帕一点一点擦干净,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白棉低声禀报完,顾沉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未曾从宁锦脸上移开半分。
“陛下,还有一事,”白棉顿了顿,“太子殿下这几日代您处理朝政,虽显稚嫩,但勤勉认真,几位老臣都赞殿下早慧仁德。”
顾沉墟喂药的手微微一顿。
他想起那个总是板着小脸、眼神却清澈坚定的孩子。
这些日子,他沉浸在失去宁锦的恐惧中,几乎忘了,他们还有一个儿子。
“告诉小狼,”顾沉墟声音沙哑,“做得很好。让他……不必每日来请安,好好休息。”
“是。”
白棉退下后,顾沉墟放下药碗,轻轻抚上宁锦消瘦的脸颊。
“锦儿,你听见了吗?小狼很能干,像你。”
他低声说,然后缓缓地在宁锦的嘴角留下一个很轻的吻:“你快点醒来,看看他……他一定很想你。”
榻上的人依旧沉睡,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顾沉墟感觉到了一股深切的痛。
那痛苦和年少时寄人篱下的痛不太一样。
是无法呼吸的,让人看不到希望的痛。
生死的痛,和真的和要了他的命差不多。
宁锦昏迷的第七日。
太医院所有太医跪在凤仪宫外,以头叩地,称已竭尽全力,回天乏术。
顾沉墟站在殿门口,看着外面跪了一地的人,又回头看看榻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宁锦,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厉而绝望。
“好,好……”他喃喃道,“既然你们救不了她,那朕便陪她一起去。”
“陛下不可!”暴雨和白棉吓得魂飞魄散,扑上来想要拦住他。
陛下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