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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曦如同垂死者的手指,勉强拨开东方海平线上的灰暗云层,试图为摇摇欲坠的里斯涂抹上最后一点虚假的金辉时,瓦兰提斯那座生活着诸多巨龙的龙之谷,回应了战争的召唤。
先是低沉、压抑的轰鸣,仿佛大地深处沉睡的巨人被惊醒,发出不满的咆哮——那是巨龙在深深吸气,胸腔内积蓄着焚灭万物的烈焰熔炉。紧接着,是撕裂苍穹的厉啸!
一声!两声!三声!并非痛苦的哀鸣,而是宣告!是来自远古掠食者的苏醒怒吼,充满了对毁灭的纯粹渴望与睥睨众生的绝对威严!
帝蒙斯一身墨黑如永夜的瓦雷利亚钢鳞甲,背负着象征毁灭与王权的瓦雷利亚钢长剑,如同自深渊走出的魔神,稳稳立于他的伙伴——山峦般巍峨的紫龙贝勒——那宽阔如角斗场般的背部。
这一次,这是瓦兰提斯对外扩张第一战,也是瓦雷利亚复兴第一战,他要用最强的力量给世人一个深刻的印象。
贝勒那覆盖着深邃紫色鳞片的头颅猛地扬起,巨大的、流淌着熔金般的竖瞳在微弱的晨光中点燃了两轮冰冷的太阳!
遮天蔽日的龙翼,如同垂落的天幕,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悍然展开!狂暴的气流瞬间在谷底掀起一场沙石风暴!伴随着一声足以震碎灵魂的长吟,贝勒那庞大无比的身躯挣脱了地心的束缚,裹挟着毁灭的风暴,冲天而起!
紧随其后,凯尔·瓦雷罗斯驾驭着一头体长约五十米但异常矫健迅猛的青铜龙“塞特拉克斯”。作为唯一新晋的龙王,他死死攥着冰冷的龙链,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毫无血色,身体在巨龙的每一次振翼中都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被甩入无底深渊。
力量的诱惑与死亡的恐惧在他眼中疯狂交织。
两头巨龙!紫色如深渊,青铜如山岳!
它们组成的死亡编队,在初升太阳的逆光中,投射下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缓慢移动的阴影,如同神话纪元记载的灭世之云,朝着里斯的方向,以无可阻挡的毁灭之势碾压而去!
阴影掠过海面,海鸟惊叫着坠入波涛,渔船像受惊的鱼群仓皇四散,连汹涌的海浪都在这无上威严下变得死寂。纯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顺着咸腥的海风朝着里斯海岸线飞去。
半天之后就到了里斯。
在里斯那装饰着精美浮雕却显得无比脆弱的城墙上,一名刚刚换岗、眼角还糊着眼屎的哨兵,打着哈欠望向海天相接处。起初他以为那是几只迷失方向的海鸥。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嘟囔着昨夜劣酒的滋味。然而那两个黑点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中疯狂放大、变形,轮廓清晰得如同死神的镰刀!
“诸神慈悲……”他喉咙里发出被扼住般的咯咯声,嘴唇哆嗦得无法合拢。
极致的恐惧像冰水灌顶,瞬间驱散了所有醉意。他猛地转身,用尽毕生的力气,像疯了一样抡起拳头,不顾指骨碎裂的剧痛,疯狂地砸向身旁那口悬挂的、象征警示的巨大青铜警钟!
“铛——!铛——!铛——!!!”
急促、尖锐、撕裂灵魂的钟声,如同丧钟的悲鸣,瞬间刺穿了里斯清晨那慵懒、奢靡的薄纱。整个城市,从最华丽的宫殿到最肮脏的贫民窟,都被这来自地狱的钟声狠狠攫住!
“龙!瓦兰提斯的龙来了!”
“不止一头!是紫色的魔鬼!还有青色的灾星!”
“完了!全完了!士兵!士兵呢?!”
恐慌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爆燃成席卷一切的烈焰。城墙上的哨兵们像被沸水浇灌的蚁群,有的死死扒住冰冷的墙垛面无人色,牙齿打颤;有的直接丢下长矛和号角,尖叫着连滚爬下阶梯,只想逃离这绝境。
城内的街道上,刚刚被钟声从美梦或宿醉中惊醒的市民,茫然无措地涌上街头,紧接着那如同地狱战车碾过天空的、越来越近的恐怖翼膜呼啸声,如同重锤砸碎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
尖叫、哭嚎、推搡、践踏……母亲在瓦砾中寻找哭泣的孩子,丈夫拖着吓傻的妻子狂奔,摊位上昂贵的香料和丝绸被踩进污浊的泥泞,精美的喷泉边挤满了绝望跳入的躯体。里斯,这座情欲与财富的迷宫,瞬间变成了绝望的屠宰场。
然而,在这末日降临般的喧嚣与混乱的顶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笼罩着权力的核心。
象征最高指挥权的白塔顶端却空空如也。
里斯代表萨拉西奥·德亚玛塔那顶缀满珍珠的华丽冠冕,不见踪影。平日里趾高气扬、在议会中高谈阔论的贵族议员们,连同他们豢养的私兵也如同人间蒸发。
只有一些军衔低微的军官,在城墙上徒劳地奔走、嘶吼,试图指挥那些同样陷入混乱、眼神涣散的佣兵去操控寥寥无几的蝎子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