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瓦雷利亚:从皇帝到神明》最新章节。
瓦兰提斯的夜,从未如此漫长、喧嚣甚至说是血腥,仿佛一张被绝望和疯狂撕裂的黑色绸缎,露出底下猩红的内里。
喊杀声、尖叫声、刀剑撞击声,还有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如同瘟疫般在城市的肌理中蔓延、发酵。
虎党以及部分贵族最后的疯狂,像一锅被绝望和仇恨煮沸的毒汤,现在终于不计后果地彻底泼洒出来。
瓦兰提斯最古老也是最出名的城市,漫长的发展让这座城市名扬四方,可是漫长时间也积累了太多太多的矛盾,就像是随时可能点燃的火药桶。
可一旦秩序遭受挑战甚至被破坏,那么这个火药桶立即就会被点燃甚至爆发。比如现在,在虎党以及部分贵族的推动下,那些被闪亮的金币和甜蜜的谎言蛊惑的暴徒、不满现状想要趁乱崛起的别有用心者、贵族们豢养多年早已麻木的死士,以及少数真正对旧秩序心怀刻骨不满的亡命之徒,现在就像阴沟里涌出的、眼睛发红的鼠群,扑向他们所能触及的一切——秩序、财产,以及生命。
“丰收号角”粮仓的方向腾起滚滚浓烟,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划破夜空。但火势并未如纵火者所愿般瞬间席卷一切,将恐慌的种子撒遍全城——帝蒙斯提前部署的无垢者小队如同沉默的铜墙铁壁,早已守住了所有通风口和主要仓门。
他们组成紧密的阵型,带着金属面罩的脸庞毫无表情,手中的长矛精准而冷酷地刺出、收回,将一个个试图靠近投掷火把的暴徒变成地上抽搐的尸体。血腥味与烟尘味混合,弥漫在空气中。
而在相隔不远的“海蛇之尾”奴隶集市,情况则截然不同。几个被特别煽动、格外狂热的暴徒成功点燃了几处堆放杂物和贫民窝棚的角落,火焰贪婪地吞噬着干燥的木材和草席,火舌蹿起数人高,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引发了一片绝望的哭喊和盲目的奔逃。
附近的巡逻队却“意外”地姗姗来迟,仿佛被其他街区更“紧急”的骚乱所牵制,竟任由那恐慌和破坏的景象被越来越多闻讯而来或被迫卷入的市民目睹。
暴徒们见状气焰更加嚣张,开始用棍棒和砍刀砸开附近售卖廉价货物的小商铺的木板门,将里面仅存的一点谷物、布匹和陶器抢劫一空,甚至凶残地殴打那些试图阻止他们、保护自家微薄财产的老人和商人。混乱的毒种,被他们肆无忌惮地播撒得更广、更深。
瓦兰提斯东南角的黑巷,一位名叫埃索斯的税务官,一个胆小却尽责的男人,正心惊胆战地贴着墙根快步往家跑。突然,从阴影中扑出两道黑影,匕首的寒光直刺他的咽喉!
然而,另一队更沉默、更致命的阴影仿佛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暗夜第三小队如鬼魅般出现,刀剑出鞘的冷光一闪而逝,刺客的惨叫被迅速而专业地扼断在喉咙里,尸体被毫不费力地拖入更深沉的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地上一滩迅速凝固的深色液体。
而在几个街区之外,另一伙试图攻击一个小型税务官官邸的家伙却“成功”了。他们轻易地砸烂了那扇简陋的木门和窗户,冲进去将里面少得可怜的桌椅、卷宗和算盘毁坏殆尽,嚣张的谩骂和破坏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被附近胆战心惊、从门缝里窥视的邻里们看得一清二楚。
帝蒙斯站在指挥室那幅巨大的瓦兰提斯城市地图前,仿佛将整个城市的一举一动全部都纳入掌控之中。
烛光在他深紫色的眼眸中跳动,却映不出丝毫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深邃,因为他的注意力被精灵龙通过精神链接传来的信息流所占据--在他脑中自动构建出一幅清晰而残酷的战场全景图,每一个光点代表一处骚乱,每一条线代表一股势力的流动。
“让巡逻队放缓靠近黑鱼市场的速度。”他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对身旁待命的传令兵说道。
“我们需要让那里的‘混乱’再持续一刻钟。让自由民们看清楚,是谁在破坏他们赖以生存的集市,砸碎他们糊口的营生,又是谁…最终会带来秩序。”
他并非热爱混乱,而是在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利用它,因为只有混乱才能见证秩序的宝贵,因为只有失去才能让拥有健忘本能的市民珍惜来之不易的秩序。
他明白纯粹的恐惧能征服人于一时,但恐惧与希望交织,方能真正牢固地统治人心。他要让瓦兰提斯人,尤其是那些沉默多数的自由民,亲身感受一下,没有秩序的、弱肉强食的世界是何等丑陋的模样,而他这位以绝对力量带来秩序并守护秩序的龙王才是他们的真命天主。
无垢者和忠诚的自由民大军如同他意志的延伸,在这座巨大城市的棋盘上精准落子,有的地方以雷霆万钧之势开展血腥镇压;有的地方以静观其变的守候等待最佳时机;有的地方则是以故意“网开一面”让脓疮自行溃破。
伴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对比效果正在逐渐显现。起
初,市民们只是惊恐地紧闭门窗,躲在家中瑟瑟发抖,可随着混乱的持续,尤其是当那些暴徒的欲望从单纯的破坏转向抢劫平民的财产、威胁他们的安全时,愤怒开始压过恐惧。作坊主和工匠们拿起了锤子和凿子,渔民拎起了粗大的鱼叉,小商贩们也举起了门闩,他们开始自发地、笨拙地组织起来,守护自己的街区和那点微薄的家当,甚至与那些趁火打劫的暴徒发生零星冲突。他们开始更加清晰地意识到,那位拯救整个瓦兰提斯的龙王远远不如这些近在咫尺的暴徒可怕,这些疯狂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旧时代幽灵,对他们来说才是最直接、最凶恶的威胁。
当城内的混乱尚未完全平息,硝烟仍在微凉的晨风中扭曲升腾时,黑墙之内却发生了一场无声却影响深远的巨变。
这是一座废弃已久的瓦雷利亚风格圆形广场,巨大的、断裂的石柱如同远古巨人的手指,顽强地指向繁星渐褪的苍穹,残破的浮雕上模糊的神话故事早已无人能懂。
此刻,广场中央点燃了一圈特制的火炬,里面添加了某种香料,火焰呈现出苍白的银色,跳动的光晕映照着一张张激动、虔诚而又难掩沧桑的面孔。他们大多拥有标志性的银金发色和紫色眼眸,只是岁月的风霜、生活的艰辛以及刻意的隐藏让这些特征不再耀眼夺目,如同蒙尘的宝石。
他们的衣着虽陈旧,却浆洗得异常干净整洁,肘部和领口打着细密的补丁,举止间带着一种与瓦兰提斯主流社会的浮华喧嚣格格不入的、古老而内敛的优雅。
为首的是瓦莱罗斯家族的族长,凯尔森·瓦莱罗斯。他年事已高,背脊被生活的重压和岁月的侵蚀折磨得微驼,布满皱纹的脸上刻满了风霜,但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却在此刻燃烧着近乎狂热的火焰,仿佛要将积压了几个世纪的郁愤一次性燃尽。他手中高举着一枚残缺的瓦雷利亚钢徽章,上面模糊可见一条环绕着星辰的龙形图案——这是瓦莱罗斯家族早已不被承认,甚至不敢示人的古老纹章,只能在最深沉的夜里默默摩挲。
“兄弟们!姐妹们!我们血脉相连的族人们!”凯尔森的声音苍老,却出乎意料地洪亮,在寂静而荒凉的废墟间回荡,撞击着每一颗渴望回归的心。
“两百多年了!自末日浩劫降临,天地崩裂,烈火与灰烬吞噬了自由堡垒的荣光,毁灭与诅咒折断了巨龙翱翔蓝天的龙翼。我们这些侥幸逃脱末日浩劫的龙王后裔,不仅要对抗源自血脉的诅咒,还要小心昔日奴仆的背主反噬,更是要将这我们曾经明珠--瓦兰提斯拱手相让甚至还要隐姓埋名,方才能够苟延残喘!”
他的话语激起一阵压抑太久的、混合着悲愤与屈辱的低鸣。人群中,一个年轻人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那些窃居此地的奴隶贩子和卑劣商人,还有所谓执政的虎党与象党!他们夺走了我们祖先交给我们的荣耀,抹去了我们辉煌的历史,将高贵的真龙血脉斥为异端和怪物。用虎党的刀剑和象党的肮脏金币将我们一代代踩入泥泞,让我们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不敢抬头仰望星空!”凯尔森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血泪的控诉,这种哭腔带着撕裂人心的力量。
“但是,瓦雷利亚诸神没有抛弃我们。古老的预言没有落空,真龙终将归来!”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
“伟大的龙王之首贝勒里斯家族,当代族长帝蒙斯·贝勒里斯驾驭着天空的蓝色怒火,回来了!他带着瓦雷利亚的希望回来了!”
他猛地转向站在广场另一端高台之上的帝蒙斯。
帝蒙斯身着简单的黑色束腰外衣,外罩一件暗紫色斗篷,面无表情,如同亘古存在的岩石。米亚在他头顶的夜空中缓缓盘旋,巨大的蓝色双翼优雅而有力,偶尔遮蔽稀疏的星光,向大地投下令人敬畏的、具有实质压迫感的阴影。
“龙王之王!”凯尔·瓦莱罗斯用尽全身力气,单膝跪地,将那枚承载着家族血泪的瓦雷利亚钢徽章双手高高奉上,动作庄重而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