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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宪若有所思:“你是想用他做饵,钓出真王?”
楚潇潇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目光深邃如渊。
这一夜,赫萝城格外安静。
但楚潇潇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真正的风暴,很快就会来临…
……
第二日清晨,楚潇潇刚起身,箫苒苒便来敲门。
“潇潇,王庭那边有动静了…”
楚潇潇心头一凛:“什么动静?”
“昨夜子时,有一辆马车从王庭后门悄悄离开,往西边去了。”箫苒苒道,“我让人远远跟着,发现那辆车去了西山的‘蛇窟’方向。”
楚潇潇目光一凝:“蛇窟?”
“就是之前金蚕丝上写的那个地方。”箫苒苒道,“据说那是南诏王族的禁地,专门关押重犯的。”
楚潇潇沉吟片刻,道:“继续盯着,若那辆车回来,立刻告诉我。”
箫苒苒应下,转身离去。
楚潇潇站在窗前,望着西方连绵的山脉,喃喃道:“蛇窟…阿月…你到底在里面,还是已经…”
她没有说完,但心中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那个真正的蛊司…裴青君的阿婆阿月…极有可能就关在蛇窟里。
而昨夜那辆马车,要么是去送消息,要么是去杀人灭口。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那个背后的真王急了。
急,就会出错…出错,就会露出破绽。
楚潇潇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正午时分,箫苒苒再次来报:“那辆马车回来了,但车上的人…少了一个。”
楚潇潇眉头一挑:“少了一个?”
“去的时候是三个人,回来只有两个。”箫苒苒道,“那个没回来的,应该是留在蛇窟了。”
楚潇潇点头,又问:“知道那三个人是谁吗?”
箫苒苒摇头:“隔着太远,看不清脸,但看衣着,像是王庭的内侍。”
楚潇潇沉思片刻,忽然道:“今晚,我要去蛇窟。”
箫苒苒一惊:“潇潇,那地方太危险…”
“正因为危险,才要去…”楚潇潇打断她,“蛊司若真在里面,多等一日,就多一分危险。”
箫苒苒咬了咬牙,道:“那我陪您去。”
楚潇潇看她一眼,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自然是你陪我去,还有裴青君…她认得阿婆,若真见到人,需要她确认。”
箫苒苒应下,正要退下,忽又想起什么:“那王爷呢?要告诉他吗?”
楚潇潇顿了顿,道:“告诉他,但他不能去。”
箫苒苒一愣:“为何?”
“蛇窟危险,若我们都陷进去,谁来报信?”楚潇潇道,“让他留在赫萝城,万一我们出事,他还能调兵来救。”
箫苒苒点头,心道司直这是把最危险的事留给自己,把最安全的事留给王爷…这份心思,若王爷知道,不知该作何感想。
当夜,月明星稀。
楚潇潇换上便于行动的短褐,腰悬尸刀,袖藏银针,与箫苒苒、裴青君三人悄然离开客栈。
李宪站在窗前,望着三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手紧紧攥着窗棂,指节泛白。
他终究没有追上去。
因为她说了,让他留下,等她的消息。
他等…
城外西山,蛇窟。
这地方名副其实…山势蜿蜒如蛇,主峰高耸入云,山腰处有一天然洞穴,洞口修成石门,门楣上刻着两条交缠的蛇,狰狞可怖。
箫苒苒带着两人从侧面摸过去,避开正门的守卫,绕到一处崖壁下。
“从这里攀上去,有一道裂缝,可以进到洞穴深处。”她压低声音道,“我白天来探过,守卫主要集中在洞口和第一进石窟,里面反而松懈。”
楚潇潇点头,三人开始攀爬。
崖壁陡峭,但箫苒苒早有准备,从背囊中取出飞爪,甩上去勾住岩缝,三人依次攀援而上。
裴青君虽不擅武艺,但自幼在山野间采药,攀爬竟也不输两人。
半炷香后,三人从一道狭窄的岩缝中钻入洞穴。
洞内漆黑一片,箫苒苒取出火折子,轻轻一晃,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前方。
这是洞穴的第二进,比第一进小得多,四周是天然形成的石壁,地上散落着几块碎石。
楚潇潇蹲下,摸了摸地面…有脚印,新鲜的,不止一人。
她示意两人噤声,顺着脚印向前摸去。
洞穴越走越深,空气越来越潮湿,隐隐约约传来滴水的声音,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透出光亮…是火光。
楚潇潇贴在石壁后,探头望去。
前方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窟,约有两丈见方,四壁点着火把。
石窟正中,立着一个巨大的铁笼,笼中蜷缩着一个人影。
那人身着玄青色袍服,披头散发,看不清面目。
但袍服的样式,与箫苒苒捡到的那块布片一模一样。
裴青君身子一颤,险些惊呼出声。
楚潇潇一把捂住她的嘴,轻轻摇头。
就在这时,石窟另一侧的通道中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影走出来…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面容阴鸷,身着南诏贵族服饰,腰间佩着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
他身后跟着两个内侍打扮的人,垂首而立。
中年男子走到铁笼前,冷笑一声:“阿月婆,你还是不肯说吗?”
笼中之人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苍老的脸,皱纹如刀刻,眼神却异常平静。
她看着来人,淡淡道:“该说的,我都说了…”
“该说的?”中年男子笑容更冷,“那本王问你,血曼陀罗的配方,到底藏在何处?”
楚潇潇心头剧震…血曼陀罗!
那是毒杀父亲的“龟兹断肠草”这等西域奇毒的重要配料之一。
阿月婆平静地看着他,声音沙哑而坚定:“我不知道…”
“不知道?”中年男子冷哼一声,“你当年亲自调制的那批毒药,毒死了多少大周官员,你自己心里没数?如今装不知道?”
阿月婆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终究没有动手,只冷冷道:“你最好想清楚,你那宝贝徒弟裴青君,如今就在赫萝城,若你不说,本王不介意把她也请来,陪你一起住在这笼子里。”
阿月婆猛地睁开眼,盯着他,一字一顿:“你若动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中年男子哈哈大笑:“做鬼?你养了一辈子蛊,难道不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鬼,是人。”
说罢,他拂袖而去,两个内侍连忙跟上。
脚步声渐远,石窟重归寂静。
楚潇潇松开捂着裴青君嘴的手,发现她浑身颤抖,眼泪无声滑落。
那是她的阿婆,从小把她养大的阿婆。
此刻就关在眼前这冰冷的铁笼里,被人威胁,被人折辱。
箫苒苒轻轻按住裴青君的肩,无声地给予安慰。
楚潇潇望着那个铁笼,目光前所未有的冰冷。
那个中年男子自称“本王”…能自称本王的,除了南诏王,还能有谁?
可白日里在归雁楼见到的那个“蒙盛”,分明是个畏畏缩缩的替身。
眼前这个阴鸷狠辣的中年人,才是真正的南诏王。
他躲在这蛇窟深处,遥控着王庭的一切,让替身在明面上应付大周天使。
而他自己,则在暗中审问蛊司,逼问“血曼陀罗”的位置。
楚潇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她们只有三人,对方有多少人、有什么机关,我们一概不知,贸然救人,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轻轻拉了拉裴青君的衣袖,示意先撤。
裴青君死死盯着笼中的人影,眼中满是不舍,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悄无声息地原路退回,从岩缝中钻出蛇窟,沿着崖壁滑下,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客栈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李宪等在房中,见三人平安归来,长舒一口气。
但看到楚潇潇的脸色,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怎么了?”他问。
楚潇潇坐下,一字一顿道:“真王在蛇窟。蛊司关在铁笼里,他在逼问血曼陀罗的配方。”
李宪倒吸一口凉气。
裴青君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我要去救她。”
楚潇潇看着她,目光平静:“会救的,但不是今天。”
裴青君咬着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楚潇潇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按住她的肩:“你阿婆为了你,宁死不说血曼陀罗的事,你若贸然去送死,她这十几年的苦,就白受了。”
裴青君浑身一颤,终于忍不住,伏在桌上无声痛哭。
箫苒苒轻轻拍着她的背,眼圈也红了。
李宪望着楚潇潇,见她虽面色平静,但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他知道,她在忍…
忍着不去救人,忍着不去报仇,忍着等待最好的时机。
这份忍耐,比任何冲动都需要勇气。
窗外,晨光刺破云层,洒进房中。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蛇窟里的那个人,还在铁笼中,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