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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苒苒脸色微变:“你是说那蛊虫还能活?”
裴青君摇头:“蛊母死了,幼虫活不久,但虫卵不一样,若保存得当,几年后仍能孵化,我不敢保证使团没有遗留,但留在邕州,总归是赌运气。”
楚潇潇听着,手指仍轻轻叩着桌面。
那叩击声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像某种无声的节拍。
“肯定是要往前走的,但不是现在…”她终于开口,“再等几天,一来让伤者多恢复些,二来…我们再等等小七。”
李宪点头:“好,不过我们要往哪走?你有什么好地方吗?”
楚潇潇看向桌上那张地图,手指点在其中一个位置:“龙州,那里是汉地与南诏交界,再往南就是赫萝城,咱们在龙州等援军,比在邕州等更近一步。”
箫苒苒想了想,也点头:“龙州有折冲府,虽然兵不多,但总比这驿馆安全,而且那里胡商多,混进去容易,血衣堂想动手也没那么方便。”
李宪道:“那就这么定了,三日后启程往龙州。”
楚潇潇嗯了一声,忽然伸手拿起桌上的一片干枯叶片。
那是从使团行李中翻出来的,夹在一卷经文里,已经干透,但叶片上的暗红色纹路仍清晰可见。
“裴主事…”她将叶片递给裴青君,“你再看看这个。”
裴青君接过,凑到灯下细看。
她看得很仔细,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又将叶片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箫苒苒问。
裴青君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这是血纹藤,但和寻常的不一样…这是十年以上的老藤。”
李宪凑过来,盯着那叶片:“十年以上?你怎么知道?”
裴青君指着叶片上的纹路:“血纹藤每年长一节,纹路就会多一道,寻常的藤,纹路浅而稀疏,但这片叶子,纹路深而且密,足有十几道,能长出这种叶子的藤,至少养了十年以上。”
楚潇潇的目光沉下来:“十年以上的老藤,有什么特别?”
裴青君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十年以上的老藤,只有南诏王族禁地方可培育,寻常苗寨,根本养不活,也不敢养。”
箫苒苒皱眉:“为什么不敢?”
裴青君看向她,目光里有种难以言说的凝重:“因为老藤的根须,可以养蛊王,蛊王一出,方圆百里内的蛊虫都要听它号令,这东西,只有王庭的蛊司才有资格养。”
房中一时安静下来。
李宪的眉头拧起来:“你是说,使团里的蛊,是从王庭禁地流出来的?”
裴青君点头:“能使唤十年以上老藤的,必是蛊司级别的人物,寻常人就算拿到老藤,也不知道怎么养,养了也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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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潇潇盯着那片叶子,沉默片刻,忽然问:“蛊司是什么人?”
裴青君将叶片放回桌上,缓缓解释。
“苗疆蛊术,传女不传男…历代蛊司,皆是女子,她们从幼年被选入王庭,跟着上一任蛊司学习,直到出师,便终身不得离开王庭半步。”
李宪追问:“为什么不能离开?”
裴青君道:“因为蛊司体内养着本命蛊,那蛊与王庭的气运相连,她若离开,蛊就会死,她也活不成,所以历代蛊司,终其一生都在王庭那座禁地里,寸步不离。”
楚潇潇听着,目光一直落在桌上那片叶子上,等裴青君说完,她才缓缓开口,“使团中的蛊,既是蛊司亲手所种,那她为什么要种?”
这个问题一出,三人齐齐看向她。
楚潇潇继续道:“使团来神都,是朝贡,蛊司就算要种蛊,也该种在敌人身上,种在自己人身上做什么?”
裴青君一怔,随即冷汗涔涔。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驿馆正厅,看到使团那些人尸体的样子。
七个人,全部干枯如木,脖颈处有虫形凸起…那是蛊虫破体而出的痕迹。
她当时以为是意外,以为是养蛊过程中出了问题。
可楚潇潇这一问,让她忽然意识到…若真是蛊司亲手所种,那就不可能是意外。
除非,蛊司自己也不知道这些蛊会被种在使团身上。
或者…
裴青君的声音有些发干:“楚寺丞,你是说,蛊司可能…”
楚潇潇看着她,目光平静:“若蛊司被人控制,或已被替换呢?”
房中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的安静,比之前更沉重,更压抑。
连蜡烛的火苗都似乎抖了抖,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李宪最先开口:“若蛊司被人控制,那整个南诏王庭…”
他没有说完,但谁都明白他的意思。
蛊司在王庭的地位极高,甚至比南诏王还要特殊。
她是王族与神灵沟通的媒介,是苗疆各部共同敬畏的存在。
若她被人控制,那南诏王庭就等于是别人的傀儡。
箫苒苒脸色铁青:“是谁?血衣堂?”
楚潇潇没有回答。
她盯着那片血纹藤叶,脑海中飞速闪过这些天见过的所有线索…使团的覆灭,刺客的精准伏击,那半封突厥文的密信,还有那个神秘的“三爷”。
“不一定。”她终于开口,“血衣堂只是刀,用刀的人,不一定是他们。”
李宪看着她:“你是说,还有人在背后?”
楚潇潇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使团死得太巧了。”她说,“偏偏死在离神都还有半个月路程的地方,偏偏死在咱们追查到南诏的时候,若他们顺利抵达神都,在陛下面前献上那根血纹藤杖,会发生什么?”
李宪想了想,脸色也变了:“蛊母会在朝堂上孵化?那陛下…”
箫苒苒倒吸一口凉气。
裴青君的手微微发抖,她努力稳住自己,低声道:“若真是那样,整个朝堂都会变成炼狱,那时候,不管凶手是谁,第一个被怀疑的,一定是南诏王庭。”
楚潇潇点头:“使团死在半路,南诏王庭还能说是意外,若死在神都,那就是灭族之祸。”
李宪咬牙:“所以有人故意让使团死在这里,既制造了混乱,又保住了南诏这个替罪羊。”
楚潇潇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已经回答了。
房中烛火跳动,几人的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
过了许久,箫苒苒哑声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楚潇潇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浓重,看不见星月,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等。”她说,“等小七带人回来…然后,去南诏王庭,见见那位蛊司。”
李宪走到她身后,低声道:“若她真是被人控制的,咱们怎么见?”
楚潇潇回头看他,目光平静如水,却有种说不出的锐利。
“那就想办法,让她自己来见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