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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一走,驿馆里都似乎空了一半。
倒不是因为他这个人有多重要,而是他的离去意味着求援已成定局,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必须靠这十八个人撑到援军到来。
箫苒苒从厢房出来,右臂换了新的布条,比之前利落许多。
裴青君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捧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赶快把这个喝了。”裴青君将药碗递过去。
箫苒苒皱眉:“这是什么?”
“补气血的…”裴青君面无表情,“你失血太多,不补一补,下次遇袭第一个倒下就是你。”
箫苒苒还要推辞,见楚潇潇正看着自己,只好接过碗,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那药苦得她整张脸都皱起来,好半天才缓过劲。
“裴主事,你这药是不是加了黄连?”
裴青君淡淡道:“加了,还加了三钱,你气血亏虚,得用苦药吊着。”
箫苒苒有苦说不出,只能认了。
楚潇潇看着她俩,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极浅,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李宪注意到了。
他笑了笑,没有说破,这还是自打认识她以来第一次见她这般神色。
众人回到正堂,围坐在一起。
剩下的十八名千牛卫,除去五个伤势较重的,其余十三人都聚在堂中,等候下一步指令。
箫苒苒站在最前面,右臂虽然带伤,身姿仍是笔挺的。
“昨夜的事,你们都看见了…”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死了十二个兄弟,十二个,他们跟着我从神都出来的时候,还跟我说等案子办完了,要去尝尝南诏的烤乳扇,现在他们躺在那,再也不用尝了。”
堂中一片沉默,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这些都是和自己等人出生入死的袍泽。
箫苒苒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但咱们不能让他们白死。案子还要查,路还要走,从今天起,剩下的人分成三班,轮流警戒,夜里睡觉,兵器不许离手,谁敢松懈,就是对不住死去的兄弟。”
“是…”十三人齐声应道。
楚潇潇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点头。
箫苒苒虽然年轻,但治军有方,赏罚分明,是个难得的将才。
她忽然想起箫苒苒说过的那句话…若有机会,定要亲手组建一支只听命于自己的女卫。
若真有那一日,她愿意帮忙。
接下来的日子,队伍将继续留在邕州休整。
说是休整,其实谁也不敢真正放松。
重伤的五人被安置在驿馆后院,由邕州本地的郎中照料。
裴青君每日往返于前后院之间,一面照顾伤者,一面还要检查所有人的身体状况,防止有人伤口感染。
这日傍晚,裴青君从后院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楚潇潇正在院中看地图,见她神色不对,开口问道。
裴青君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那个被毒镖划伤的兄弟,伤口有些不对劲。”
楚潇潇眉头一皱:“带我去看。”
两人来到后院,那受伤的千牛卫躺在床榻上,面色潮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裴青君解开他伤口的布条,楚潇潇凑近细看…伤口周围隐隐泛着青黑色,比昨日深了许多。
“毒没清干净?”楚潇潇问。
裴青君摇头:“我当日已经割开创口吸出毒血,又敷了百草解毒散,那毒镖上的‘七日断肠蛊’应该已经解了才对,可眼下这症状…”
她沉吟片刻,忽然俯身凑到伤口边,轻轻嗅了嗅,然后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不是七日断肠蛊。”她直起身,声音有些发紧,“这是‘子母蛊’。”
楚潇潇对蛊毒所知有限,但听这名字便知不妙:“子母蛊?”
裴青君快速解释:“子母蛊分两种毒,子蛊毒先发,症状与七日断肠蛊一模一样,让人以为解了毒便放松警惕,七日后,母蛊毒才真正发作,到那时神仙难救。”
楚潇潇的瞳孔微微一缩:“那兄弟还有几日?”
“最多三日…”裴青君道,“三日后母蛊毒入心脉,必死无疑。”
楚潇潇盯着她:“有解吗?”
裴青君沉默片刻,缓缓道:“有,但需要一味药引—…血纹藤的根须,必须是三年以上的老藤。”
又是血纹藤。
楚潇潇想起那日裴青君在龙州市集发现的血纹藤幼苗,那是从南诏王庭禁地流出的东西。
在这邕州城里,要找到三年以上的老藤根须,谈何容易。
“我即刻去找。”楚潇潇站起身。
裴青君拉住她:“楚寺丞,那东西在南诏都不好找,何况邕州?”
“那也要找。”楚潇潇的语气不容置疑,“那兄弟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受伤的,不能让他死。”
裴青君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明白为什么箫苒苒那样的硬骨头,会对这位女寺丞心服口服。
“我陪你去。”她说。
两人刚要出门,李宪迎面走来。
“去哪?”
楚潇潇简单说了情况。李宪听完,二话不说:“我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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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留下…”楚潇潇道,“万一有人来袭,需要你坐镇。”
李宪还要再说什么,楚潇潇已经带着裴青君走了出去。
他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楚潇潇和裴青君走遍了邕州城大大小小的药铺、杂货摊、胡商店,只要看见卖药材的就进去问。
可一连问了十几家,都没听说过血纹藤这种东西。
天色渐渐暗下来,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裴青君有些泄气:“楚寺丞,要不咱们明天再找吧…”
楚潇潇看着街角最后一间快要打烊的铺子,那铺子门脸很小,连招牌都没有,只在檐下挂着一串晒干的草药。
“那间还没问。”她说。
两人走过去,只见铺子里坐着一个老妪,满头白发,脸上沟壑纵横,看不出年纪。
她见有人来,也不起身,只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她们。
楚潇潇开门见山:“老人家,您这里有血纹藤吗?”
老妪的眼神动了动,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话。
随后她用沙哑的声音问:“你们要血纹藤做什么?”
裴青君上前一步,用苗语说了一遍。
老妪听罢,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诡异。
“小丫头,你懂苗话,还懂药,你是苗人?”
裴青君摇头:“不是,我幼年随父游历滇南,跟苗寨药婆学过几年。”
老妪点点头,又看向楚潇潇:“那你呢?你买血纹藤做什么?”
楚潇潇如实道:“救人,我的人中了子母蛊,需要血纹藤根须做药引。”
老妪沉默片刻,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铺子最里面,从一堆杂乱的药材中翻出一个布包。
她将布包递给楚潇潇,“这里面是三根三年以上的血纹藤根须。拿去。”
楚潇潇接过,郑重道谢:“老人家,多少钱?”
老妪摇头:“不要钱,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您说…”
老妪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你们是要去南诏王庭吧?帮我带一句话给蛊司大人…就说‘二十年前那个在赫萝城外采药的苗女,还活着’。”
楚潇潇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敢问老人家如何称呼?”
老妪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沧桑:“你就说,是‘阿依’让她带的。”
楚潇潇将这句话记在心里,再次道谢。她让裴青君留下些银钱,老妪却执意不肯收。
两人只好带着血纹藤根须匆匆赶回驿馆。
裴青君连夜熬药,给那受伤的千牛卫灌下去。
折腾到半夜,那兄弟的烧终于退了,伤口的青黑色也开始消退。
箫苒苒一直在旁边守着,见人终于脱离危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看向裴青君,郑重道:“裴主事,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箫苒苒的恩人,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裴青君摆手:“萧统领别这么说,都是分内之事。”
箫苒苒却认真道:“不是分内,那日若不是你及时认出子母蛊,这兄弟就没了,你是真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裴青君还要推辞,被楚潇潇打断:“让她说。她这人,不把谢意说出来,憋得难受。”
箫苒苒嘿嘿一笑:“还是楚寺丞懂我。”
三人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同生共死的情谊。
接下来的两天,队伍继续休整。
楚潇潇每日查看地图,推算小七的行程。
按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小七此刻应该已经过了荆州,再有两日便能到神都。
李宪多数时候陪在她身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的都是案子的事。
只有偶尔沉默的间隙,空气里会浮动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箫苒苒看在眼里,却从不点破。
她忙着整顿剩下的千牛卫,又跟裴青君学了不少南疆毒物的辨识之法。
两人一个武将,一个医者,倒是越来越投契。
这日傍晚,箫苒苒忽然来找楚潇潇,“潇潇,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楚潇潇放下手中的卷宗:“苒苒来了,什么事情,说吧。”
箫苒苒在她对面坐下,斟酌着开口:“这次回去之后,我想跟陛下请一道旨…组建一支女子护卫队。”
楚潇潇看着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