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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婉清深吸一口气，借着秋月的力道，稳稳地踏上地面。
她抬起头，脸上已看不出丝毫异常，依旧是那般平静，甚至比平日更添了几分疏离的冷漠。
只有贴近她的秋月，能感受到那平静外表下，如同火山喷发前般压抑的、令人心悸的能量。
回到清晖院，屏退所有闲杂下人，只留秋月一人在内室伺候。
门关上的那一刻，朱婉清一直挺直的背脊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她快步走到窗边，双手紧紧抓住窗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窗外是熟悉的庭院景致，假山流水，花木扶疏，但在她眼中，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小姐。。。。。。”秋月心疼地递上了一杯热茶。
朱婉清没有接，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了地上。
她将脸埋入膝间，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耸动，却没有发出一丝哭声。
那是一种极度压抑的、无声的恸哭，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秋月站在一旁，默默垂泪，不敢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朱婉清才缓缓抬起头。
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双因为极度悲痛和愤怒而显得异常明亮、异常冰冷的眸子。
那眸子里，再也找不到一丝属于少女的彷徨或柔软，只剩下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决绝。
“秋月，”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你听到了吗？我母亲。。。她死得有多冤。。。”
“奴婢听到了，小姐。”秋月哽咽道，“夫人她。。。”
“不必再说。”朱婉清抬手制止了她，目光锐利如刀，“眼泪洗刷不了冤屈，软弱换不回公道。”
她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
尽管内心已是天崩地裂，她的身形却站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稳。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与母亲有几分相似、却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冷厉的脸。
镜中的少女，眼神幽深，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潭底燃烧着复仇的烈焰。
她拿起母亲留下的一支素银簪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渐渐凝聚。她对着镜子，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如同立下最庄重的誓言：
“母亲，您在天之灵，请看清楚了。”
“女儿在此立誓，今生今世，穷尽一切手段，必让柳氏那个毒妇，血债血偿！”
“她如何害您性命，我必叫她如何偿还！她如何夺您一切，我必叫她如何吐露！她加诸在您身上的痛苦和冤屈，我必百倍、千倍地奉还！”
“此仇不报，我朱婉清誓不为人！”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重量和冰的温度，烙印在她的心头，也回荡在寂静的内室中。
秋月被这股森然的杀意激得打了个寒颤，但她立刻跪倒在地，坚定地说道：“小姐！奴婢誓死追随小姐！定要助小姐为夫人讨回公道！”
朱婉清转过身，将秋月扶起。
主仆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冰冷与温热交织，传递着同样的决心。
“从今日起，我们走的每一步，都不再仅仅是为了生存，为了夺回嫁妆。”朱婉清的目光穿透窗户，望向柳姨娘院落的方向，如同最精准的箭矢，锁定了猎物，“而是为了。。。复仇。”
“这条路，会很难，很险，或许会沾满污泥，或许会付出代价。”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但我，绝不会后退半步。”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积聚，闷雷隐隐。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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