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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婆子吓得猛地一缩手，慌忙用袖子盖住镯子，脸色瞬间惨白。这镯子是她昨日才从柳姨娘院里的张嬷嬷那儿得来的“赏赐”。
“我…”她冷汗直流，舌头打结，再也说不出狡辩的话来。
朱婉清却不再看她，转而将目光投向那碗清粥，缓缓道：“秋月。”
“奴婢在！”秋月立刻挺直腰板应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她看着小姐清瘦却笔直的背影，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眼眶。
“去，拿着这碗粥，现在就去父亲书房外面守着。等父亲忙完了，你就端着这碗粥进去，什么都不必多说，只跪下磕个头，替我问问父亲，是不是朱家已经艰难至此，需要嫡女吃糠咽菜来节省开支？若真是如此，我这做女儿的，绝无怨言。”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这话听在刘婆子耳中，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老爷最重颜面！若是让老爷知道厨房如此苛待嫡女，还纵容奴才欺主，彻查下来，她一个小小的婆子绝对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柳姨娘也绝不会保她！到时候就不是丢差事那么简单了！
“大小姐！不可！不可啊！”刘婆子彻底慌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也顾不得石板的冰冷，连连磕头，“是老奴的错！是老奴猪油蒙了心！是厨房那帮厨子偷懒耍滑！老奴这就去给您换！立刻去换最好的来！求大小姐开恩！饶了老奴这一回吧！”
她磕得砰砰响，额头上很快见了红印，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
秋月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痛快无比，紧紧攥着拳头。
朱婉清垂眸看着脚下抖如筛糠的婆子，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她深知，对这种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现在知道错了？”她声音依旧冰冷。
“知道了！知道了！老奴再也不敢了！求大小姐高抬贵手！”刘婆子涕泪横流，她是真的怕了。这位大小姐的眼神，太吓人了，像是能看透人心，捏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朱婉清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对刘婆子而言如同凌迟。
“罢了。”终于，她淡淡开口，“念在你初犯，这次便饶了你。”
刘婆子如蒙大赦，刚要磕头谢恩。
“但是，”朱婉清话锋一转，“我的饭食，从今日起，需得经秋月查验过后，再由你亲自送来。若再有一次不合规矩，或是晚了时辰…你知道后果。”
“是是是！老奴明白！一定按规矩办！一定亲自送来！”刘婆子连连保证。
“还有，”朱婉清的目光扫过她的银镯子，“不该拿的东西，烫手。该怎么处理，你自己掂量掂量。”
刘婆子浑身一颤，瞬间明白了意思，这是让她把吃下去的吐出来！她肉痛不已，却不敢有半分犹豫：“是是是！老奴晓得！晓得！”
“滚吧。一刻钟内，我要看到像样的晚膳。”
“是！老奴这就去！这就去！”刘婆子连滚带爬地起来，也顾不得食盒，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院子，仿佛后面有恶鬼在追。
院子里重归寂静。
夕阳的余晖将朱婉清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她轻轻咳嗽了几声，刚才强撑着一口气，此刻松懈下来，不免有些脱力。
秋月连忙上前扶住了她，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崇拜：“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看那老货以后还敢不敢！”
朱婉清借着她的力道站稳，望着刘婆子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这只是一个开始。”她轻声道，“恶奴欺主，根源不在奴，而在主。今日杀鸡儆猴，不过是让他们知道，我醒了，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往后…还长着呢。”
她转头看向秋月：“记住，在这深宅里，退让换不来尊重，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辱。要想活下去，活得像个样子，就得亮出你的爪牙，哪怕这爪牙现在还不够锋利。”
秋月重重地点头：“奴婢记住了！”
果然，不到一刻钟，刘婆子去而复返，手里提着一个崭新的食盒，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这次食盒里装着一碗熬得软糯香浓的鸡丝粥，几样精致的小菜，甚至还有一盅炖得金黄的鸡汤。
态度更是恭敬得近乎谄媚，放下食盒，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行了个礼就灰溜溜地走了。
秋月将饭菜端进屋里，摆放在桌上，香气四溢。
朱婉清拿起勺子，慢慢搅动着温热的鸡丝粥。
饭菜很简单，但这是她依靠自己的力量，在这冰冷的朱府里，争夺来的第一份像样的食物。
一口粥下肚，温暖的不只是肠胃。
更是一种初战告捷的、微小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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