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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熙第一次批到四吨液碱,需一千一百元去莶票,银行帐上只有九百多块,中心校张校长、吕会计都不在家,只有取现金凑足数了。梁金才说:“多拿一点儿吧,到了通城要急用时,省得抓瞎。”向河渠说:“说得对,就取四百块好了。”
上午凤莲买了几条鱼,再杀鸡、炒蛋、炒花生米,向、许、梁三人就喝了起来,中途薛锦山也来了,四个人喝掉二斤高梁烧。饭后,许梁两人休息,向河渠去找贾远华付钱。
谁知贾远华说钱被他用掉了。向河渠愣在了当场,不知说什么才好:八百五十元,不报告任何人,不通过任何手续,就这么用掉了。他猛记起梁金才的话:“贾远华是个比较散漫的人,自由惯了。办厂是个正经事,只怕难上笼头。”“让他管现金,他管得住自己吗?”心想倒真应了梁金才的预言了。
听向河渠说贾远华将现金都用光了,梁金才火了,说:“今后再也不能让他管钱了,太不上路子了,还是你一手经管吧。”
许明熙则认为这个人不能用。向河渠说:“他这个人心灵手巧,生产上是把好手,用其所长吧。“
“只怕你要用他的长处,他也要偷你的技术为他所用呢。”梁金才说。“说笑话了,烧片碱只是浓缩,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技术可偷的。”向河渠说。
“硫酸铜呢?他想掌握了全套技术后回家自己烧呢。”梁金才说。向河渠说:“真有这个想法我可以教他的,不用偷。”
许明熙有些不信地说:“教他?你倒大方。”向河渠说:“人心去不可留,假如他真想自己去烧,我会全盘教会他,决不保守。其实纯铜配比他已掌握,只差杂铜的配比和去杂,真想学的话,只要说一声。”
“我相信他会教。别说华候是熟人,就是不熟的求到他门上也会教的。前进的那个顾先生的外甥要生产雪花膏,他就把配方、生产方法和原料在哪儿买,写了不到两页纸给了人家,这可是我亲眼所见的。”梁金才说。
许明熙不认识似地望望向河渠说:“你这个老弟,怪不得生化厂的人总说你是个好人。可是人再好,没钱莶不到货怎么办?”梁金才说:“放心吧,我去借。”
通城之行,除了莶碱外,还拜访了许明熙的堂姑丈单松泉,一位在化工局、醋酸厂工作过的老干部。此老与醋酸厂的经营付厂长、农药厂的蒋厂长、磷肥厂供销科长周科长都是很熟悉的老朋友,是许明熙所说的助力之一 。一番攀谈后,单松泉在介绍信的背面写上“请蒋厂长解决二十吨液碱。单松泉托”然后说:“这么写条子不是个办法,要有固定的供应渠道。”向河渠说:“单老说得对,我们此来就是拜托您帮牵线建立固定的供应渠道的,如能建成,当然会重谢您老的。”
“谢到不必,如果能帮我弄到三万块砖,我倒是要谢谢你们呢。我的大女儿想建房,就缺砖头。”
三万块砖在当时不是个容易办的事,跃进校要二十垛,只是三万的七分之一,还拖了好多天,现在要三万 ?但又不便拒绝,向河渠只好说:“单老的要求我们将努力去办,只是不是十天八天能办到的。不过请放心,一定尽力去办。”
去火柴厂是为解决片碱包装用的铁桶。朱经理约期要到九月份才能供应几十只,借口在铁桶涨库时生化厂一下子取走了一千多只,为他解决了大难题,因而生化厂是他的定点供应厂,要先尽他们用。
包装桶是要紧的,开始生产就要用,怎么办?许明熙认为不如先去如东走一趟,那儿有一家只需编织袋内衬塑料薄膜袋即可包装的用户,若能定下来 ,可先供应如东,然后再从容解决铁桶问题。向梁二人认为有道理 ,决定第二天就去如东。
到钱教授家去,为的是听说钱教授曾持向河渠的信去生化厂谈什么联办事宜,这可让向河渠如坠去雾中了:信是写过一封,好象没写什么联办不联办,只说要卖锅炉和反应釜的。到底怎么回事?今天看看时间还早,就在饭后去了一趟。梁金才、许明熙早就听说钱教授之名,也很想一见,于是随同前往。
正在看书的钱教授听到向河渠的招呼声,连忙迎出门来,一见有两个不认识的,便以征询的眼光扫向向河渠。
向河渠介绍道:“钱老师,这位是我们校办厂的梁金才梁厂长。”金教授忙伸出手去说:“梁厂长好。”梁金才赶紧与教授握手说:“钱教授好。”
向河渠又介绍了许明熙 ,然后一齐走进钱教授的客厅。
刚落座钱教授就手一伸,说:“欠我的债呢?”话一出口,惊呆了梁、许二人,“怎么?向河渠欠这老头的钱?”都将目光射向向河渠。只见他笑嘻嘻地说:“我早就说过‘老师索债弟子难,江郎才尽终抱惭。信笔涂鸦聊一笑,望师斧正忙抽闲。’”说罢掏出一张纸,双手递给了老教授。梁、许这才知道要的不是钱而是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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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知道我为什么老是向你要诗词吗?”见向河渠摇头表示不知,钱教授说:“知道你艰难,担心你掩情抑意。向你要诗词,逼你发泄忧愁情绪于纸笔上,也是排遣的一条路子啊。长久呆在愁城忧谷中会伤身体的。”
在向河渠原本以为钱老只是为保持联系才借诗词应酬这一方法的,不料竟有这层深意,很是感动,站起来说:“谢谢您的关心,谢谢。”鞠了一躬后坐下说,“请您放心,我的心理耐受力量还是比较强的,再大的困难、灾难都压不垮我。”老教授的笑着说:“这就好,这就好。”
“‘极目千里菜花黄,蜂蝶穿梭格外忙。岂只梅菊品格高,多少果实自己尝?’你在为众生鸣不平吗?‘顷见一树桃花红,又见一树桃红。十八女儿好梳妆,大多尽为悦己容。’又何止是女儿,男子也一样。钱教授边读边议,当他读到《醉三醒.上坟》时问,“这首词是受宋朝诗人高菊卿的那首《七律.清明》的影响吗?”当听到说“是的”时,他吟诵道,“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作红杜鹃。日落狐狸眠冢上,夜归儿女笑灯前。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诵毕他说,“就正如你在词里说的哀戚戚笑吟吟 ,是悲是喜,如天上云彩变幻不定,唯有各人自知了。”
向河渠讲了个邻家老人生前没见孝养一天,却于死后三十周年做法事斋醮的故事,说:“这不是内幕天上云吗?”钱教授笑道:“世上真孝顺的又有多少?要不诗人咋说人生有酒须当醉,要及时行乐,把握当前,不要总是顾及儿女,假的,没用的。”
向河渠说:“你说的当然对,‘须当醉’是须当醉,可你总得有酒哇。”钱教授笑着说:“说得对,说得对,没有酒怎么醉?所以你就‘汗珠如雨洒崎岖’‘雄心不减少许’了。”
说罢又去读诗,“霜又重,雾又浓,亿万霜花蜀桧换新容。铃声引得犬狂吠,几处鸡鸣透朦胧。”“百里旅途漫徜徉,尽情欣赏好春光。桃红柳绿交相映,三麦青青菜花黄。是谁引昂震环宇,此起彼落何止歌一曲。枝头鸟鹊竟啁啾,花间蜂蝶来复去。万千玉龙醉春色,痴卧苗床唤不起。不尽春光频送来,多少忧愁尽被洗。”一路读下去未置一词,直读到〈蝶恋花.雨中行〉“身穿雨衣头顶伞,防滑雨靴、匆匆往回赶。沿途炊烟早已断,饥肠辘辘无暇管。 暴雨无赖雨靴满,狂风逞凶、枝干如刀砍。引昂高歌震霄汉,踏平坎坷前途坦。”才一拍桌子说:“好!又见秀才本色。”
钱、向二人滔滔不绝地交谈,又谈的是梁、许二人不怎么懂的诗词,始终插不进话,坐在那儿很是尴尬。向河渠早就发现了,可又不能打断钱老的雅兴,直到这时才能插话扭转话题。他说:“苦和难我是不怕,可只是不怕没有用,浑身是铁能打多少钉?在沿西踢腾了那么长时间,也没弄出过头绪来。现在厂也搞了体制改革,改挂名为真的校办厂,并请来了这位供销上的能人许明熙许厂长。”随后说了厂的人事摆布、今后的设想。
钱教授听了没说什么,却问道:“你知道这次我去生化厂为了什么吗?”向河渠说:“正想问呢,老蒋说你是找我谈什么联办的事情,还说我写信给你的,不知怎么回事,所以来问问的。”
钱教授笑着说:“唷嗬,到通城来不为这事还不到我这儿来了?”向河渠也笑着说:“不是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么?没事来惊扰,不嫌烦啊。”
“有客由远方来不亦悦乎,还会嫌烦么?只要你有条件,天天来我都欢迎。嗳——,你们二位喝茶,喝茶。”钱教授对梁许二人说罢,又对向河渠说,“去沿江既是接你的信,同客户去看你的锅炉和反应釜,更是去看看你的人的。”接着详细说了去沿江的目的。
原来临江县的桃园有家厂想生产胱氨酸,到通城老年科技协会求援技术服务。钱教授知道沿江生化厂当年生产过胱氨酸,设备还在,因而陪同来人去沿江,打算连生产线带人一块儿接受。到沿江后发现锅炉、反应釜都坏了,还没找着向河渠。就留下了联办的话,意在让向河渠找上门来。钱教授认为在沿江化工厂向河渠不过是名会计,产品只是片碱,发挥不了作用,不如到桃园去,人家愿意委任他为付厂长主管技术。他说胱氨酸已涨至六万一吨,是可以生产的,在沿江这个小厂里太屈才了,应该到更大的天地里去发挥自己的才能。
向河渠说老师高看他了。他掂量到自己的份量,技术上其实懂得很少,如果说还有点长处的话,那就是与人相处讲义气、讲诚信。一个中学生能同钱老师处成忘年交,可与技术无关,而是感情在主宰。
钱教授赞同这一点。向河渠接着说,正因为如此他不能离开沿江化工厂,只要他在那儿,就不担心朋友们不帮他,因为他的朋友也是讲义气讲诚信的。
老教授笑了,说:“好哇,你这个坏秀才,三绕两绕大概又想把我们这些老家伙绕进去了。放心吧,只要用得着我们的,一定随叫随到。”向河渠笑着说:“那可不敢。有困难求援时,只要不吝指教就够了。”
钱教授笑着说:“那可是要用诗词换的。没有块敲门砖,谁肯为你把门开?”说得三人都笑了。
在回家的路上,许明熙特别强调了路的问题。目前的路况碱车没法开进厂,这确实是当务之急,梁向二人都表示回去力促。
许明熙走后,只剩下两人时,梁金才表示贾远华这个人不能用,更不能与他组成联合承包班子。他说:“跟华候合作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我同他相处时间很长,从运动时相处至今二十多年了,可算是知根知己。散漫、随心所欲,三五天不来招呼不打一个;八百五十块钱私自用掉了,理由不说一条;三句话不到说翻脸就翻脸;做得不对说他吧,轻不得重不得,轻了没用,重了吵架,生气不照面;不说吧,又会坏事。太随便了,没有个组织性纪律性,说我责任心不强,他就没有责任心,比我还不如,怎么合作办厂?”
梁金才讲的固然是事实,可当初起意搬厂新办时的设想及与中心校商讨中都是将贾远华作为创办人之一来安排的,现在厂刚搬,灶刚砌好,还没开始生产就不要人家了,这话怎么说得出口?还有,向河渠猛一激凌,想起张校长担心的梁许嫌盟,心想将来会不会也将自己踢出去?随后又为这怪想法暗自笑了,怎么可能呢?什么时候自己会变得对人没有价值了呀,“永远没有那一天 !”他自信地对自己说。
“老叔台怎么不吭声?”“再看看吧。你同他是老朋友了,劝劝他,试试看,同时我们在经济责任制里完善机制,坚持多劳多得,按贡献分配,他会改变的。你是知道的,他肯干起来你我两个人捆在一起也比不上他。”
这一下轮到梁金才不吭声了,向河渠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说:“刚才的话对老许可别说,甚至连张校长、常志进和薛玉珍那儿也别说,传到贾远华耳朵里可不太好。”他说:“那是自然,我只是同你说说的,老许也有这个意思。”
“老许有这个意思就不对了,上次要拉与他关系好的小康小许来烧片碱,现在要将贾远华踢出去,是什么意思?有朝一日他拍拍屁股动了身,我们只要不死总还得隔三差五地碰到面,还说不说话?”
“老叔台多心了吧,他不会的。”“我希望他不会。你是厂长可要把握好。不管怎么说,你、贾远华和我是沿江厂的创办人,是主,老许是我们请来帮托宽门路的能人,是客,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得有个分寸,别让他给左右了。”
路确实是件要事,张校长委托给常志进负责,常志进却是个马马虎虎、 松松夸夸的人,什么事到他手里就急不起来,梁金才是他的下级,追了两次没效果,就不想去,即使去也说不出个什么。向河渠不同,他不是下级,说轻说重也不怕常志进生气,所以常来找,只要不是外出他天天来,有时一天不止找一回,当然不仅仅是路,还有其他一些琐碎事。
由于来的次数多了,常志进的爱人就不耐烦起来。常志进的爱人叫陈星娟,是向河渠的老同学陈星祥的姐姐,依着陈星祥的关系,向河渠也叫她姐姐。不耐烦尽管不耐烦,可又没法这位叫姐姐的家伙,这不,这么早他又来了。
“姐,常校长起来了吗?”“你怎么又来了?”陈星娟 不高兴地问。
“没办法呀,谁让常校长是黄元码子——处处得用呢,能人常被痴人用嘛,我们没办法料理的事情不来找领导找谁呢?”
“快进来坐吧,我也有事要请你帮忙呢。”常志进站在门口说。
向河渠在门外先说了来请示的两件事,一是要整理车间作生产的准备,那些鸡笼子怎么办?二是路的事,太让人着急了。常志进说鸡笼子可以搬走,他没时间去,可以写张条子;路的事,他已缴了二百二十元给蔡可华,相信可华会做的;至于仓库,暂时解决不了;办公室跟养鸡场伙用用。向河渠说他同意伙,但鸡场的人是不是同意伙呢?常志进说过一天他去做做工作,估计不会有什么问题。现在有件急事要向河渠帮帮忙,说:“你进来,我同你细说。”
向河渠边朝门里走边问:“什么急事?只要能帮得上忙的还有个不帮的吗?”常志进说:“你的文才好,这个忙你当然帮得了。”
常志进说的是他考评职称的材料。他说最近他很忙,十五六号左右得去昆明儿子处有事要处理,希望向河渠帮他处理这些材料。向河渠翻看了相关的材料,说:“这里的教案,我连教案是个什么东西都不懂,怎么做呢?”常志进怀疑地说:“教案就是备课笔记和为什么要这样备课的说明,你文才那么好,会弄不出来?”
“可我不懂教学呀。这方面我完全是个外行,怎么弄得起来呢?你可以”向河渠用手指指指西边,说“让顾宝成帮个忙,他的文才也不错的。”
“不行,他是中学教师,不懂小学教学的。”“你不是中学校长吗?请他正好。”
常志进还是说不行。作为一个中学校长平常不上一节课,到评职称时教案要别人写,评不上一级了,退而求次到小学部去评,同样不懂教学。唉——,向河渠爱莫能助地说:“很抱歉,我真的不懂,对不起。”
到了跃进校,向河渠没有出示常志进的条子,直接跟殷老师说了。殷老师欣然同意,并同向河渠、贾远华一齐动手搬。什么鸡笼子、毛竹和几卷油毛毡都按殷老师的指点搬去顺好,那堆树费了些劲。树大自然沉重,搬起来很是吃力,这方面就显示出贾远华的优势了,他一人搬一头,向、殷两人用绳子扣住另一头抬着。
搬完了东西,清扫了一遍,再将十一只大缸作了清洗、排列。这一天搞得浑身大汗不说,也累得够戗。可就这样贾远华还自告奋勇地要独自去找蔡可华谈修路的事,说他去比向河渠更好些。
向河渠知道他的意思,因为贾远华过去曾当过民兵营长,而可华也是营长,谈得来。其实向河渠有数,蔡可华同自己也谈得来,那是过去在民兵整组中结下的友谊。
贾远华主动去找蔡可华,在向河渠来说自是求之不得。这话怎么说,原来他右脚两处害了小疮,照此情况本该不应跑来跑去的,可是不跑又不行,只得忍疼奔波。常志进为评职称的事顾不上修路,他只好再找张校长。
张校长说:“常志进是主管校办厂的,他不管谁管?”向河渠说:“他评职称遇上了麻烦,需请人帮搞教案,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张校长说:“你倒好说话。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早干什么去了?从教二十几年,连备个课都不会,教案还得请人帮忙,让上头知道了,这职称怎么定?他主管的工作呀,哪样都不能让人省心。”
向河渠说:“现在他在急难中,你多辛苦辛苦吧,过后再跟他说说也就是了。”张校长叹气说:“我的个老向嗳,你以为我平常没跟他说么?说了要有用哎。行了,不说了,明天我同你跑一趟。”
到家后向河渠洗了澡坐在椅子上,将脚搁在条凳上,一把蒲扇在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纳凉,跟妈说着闲话。没想到凤莲路过时碰到他的疼处,疼得他“哎唷”叫了起来。“怎么啦?”凤莲问。“疼。”“谁叫你让我碰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