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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里说的人叫贾远华。他找到向河渠，说要加入校办厂。
贾远华原是大队民兵营长。一个村的当然不陌生，但说有多少了解，却也一般。向河渠将小厂的情况，尤其是不利的情况作了介绍，告诉他目前仍在困难中，盼他与家人商量后再说。贾远华说他知道环境污染事，相信向河渠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说已与妻子乔秀芬商量过了，认为向河渠是个事业型的人，愿与之共同创业。向河渠说他得跟老裴、金才商量一下再说。
“舅舅。”门外传来赵国民的声音。哎呀，糟了，国民托他销售二百克肝素至今还没找到机会去苏州，真是的，该怎么对他说？
原来赵国民在向河渠离厂后不久也走了，他是到他亲舅舅向儒君那儿去的。生产了二百克肝素，因没有发票，就托向河渠帮卖，结果因漫长时间没去苏州、无锡，就给耽误了。
贾远华见向河渠来了客，起身告辞，说他明天来听消息。
听向河渠说了情况，赵国民说徐州不要发票，可以拿现钱。向河渠就从办公桌锁着的抽 屉里取出肝素，两人坐下来交换着情况。
赵国民告诉向河渠，去年的任务没完成，被两桩事遇上了。一是县里实行生猪统购，小刀手歇了手，肠粘膜成了问题；二是羊肠个体户收购价高达八九角一支，十支刮一把，卖十元一把，无利可图。今年大舅将建肠衣、肝素、屠宰、食品四个车间，大舅的意思是建成后，让他做做管理工作，拿固定工资，收入是少一些，但舒服些。国民说：“大舅希望你去他那儿帮他挑一肩，让我跟你说说。”
向河渠说：“保尔科察金说‘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属于我们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我爸病危中对我说他没白活，当医官、当匪乡长是为国，治病救人是为民，生了癌症还总结一生所得写《健康养生法》，意图为社会再做点事。为此我还写了一首诗来概括了他的一生。”向河渠将诗背诵了一遍后继续说，“我们每一个人都要象保尔科察金所说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不记得是谁说过，贪图安逸的思想是猪的思想。”他不赞成国民贪图安逸去做管理工作。
他说国民才三十几岁，年富力强，聪明、有魄力，应该以肝素为主业，带动肠衣，干一番自己的事业。说到肝素，他说：“去年四月份连续八料创出不到一千二百支小肠粘膜生产一公斤成品，效价达八十六个单位的成绩，我将悟出的窍门进行了归纳，复写了一份，打算遇机会给你的，你来了正好。”说罢，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用沿西校办厂信纸写的材料递给了国民。
“舅，我们一起干吧，离开这儿。这儿离人家太近了，隔路就是。到北头去，我们去承包大舅的肝素车间不成吗？”
“几个原因让我难以离开这儿：一是我妈的身体离不得。凤莲孝顺是难找的，但我妈犯起糊涂来，只有我在身边才能让她安静。二是这个摊子离不得。办厂时的念头就是能在家乡做点事，为教育出点力气，以弥补我在生化厂所犯的过失。快一年了，学校得到什么？才千把块钱，却为之付出了不少心血，我不能对不起他们。三是生化厂的善后工作离不得。不还清职工的欠款，我心上过不去。”
“还少多少？”“大概不到四千吧？”“为这你又跟工办吵架了？”“你说曹会计象不象话，什么轻重缓急，分明是远近亲疏。第一批要回的钱都让他们批条子给分了，得知我收了三千几百块将要上缴，又让春红传话，所以跟他们发了态度。”
“听葛会计说，你说工办给老蒋垫支的三百块暂不还，先用十万块的楼房抵着，你爸去世是急事， 也不照顾，在去掉为处理善后工作而支付的报酬和费用外，一律按总额比例还给职工，否则你就不干了。”
向河渠一笑，没说话。赵国民说：“葛会计认为难怪曹会计、傅会计在贮槽上刁难你，你太死板了。她要我劝劝你，不要总是板板六十四，灵活一点儿不吃亏。她说她是晚辈，又不好怎么劝你。其实她忘了我也是晚辈呢。”向河渠说：“生成的眉毛长成的骨，要想改，谈何容易？”
赵国民说：“其实工办也不一定非要你去负责善后工作，他们几次要老蒋挑这副担子，也同我说过，我不愿，老蒋倒是愿意但挑不动。你知道吗？他去王洪处要钱，人家不接待，说不认识他；去下原要钱，说已被范师傅收去，找老范，老范说在太兴时苏州樊永金的技术服务费是他垫的；找蔡国良，吃饭喝酒行，谈钱说是活人不少活人的钱，但就是不给；收散落的痰盂，更没头绪。没法子，只好找你。”
向河渠笑笑，依然不置可否。说到蔡国良，赵国民说：“舅，蔡老师那儿是得追追，又不是没赚到钱，凭什么不发尿款、工资呀，还有该给我们的到今天也不给，耍赖皮呀，不行就告他个混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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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河渠没想到国良将钱看得这么重，竟然“利”胜过了“义”。钱是要要的，只是告状还不能，因为毕竟二十几年的交情，尤其是上次带病陪他北上几千里找门路，那番辛苦他是忘不了的。他说年前事太多，过了年再去找他好好聊聊。他建议国民写封信给蔡国良。
赵国民告诉向河渠，说到厂里去，看到南京姜玲贞来了，伍子芳在厂里 ，约他晚上去吃羊肉，他回答没空。他说老伍去生化厂没什么意思，乡里是有人口头跟伍子芳说了一下，但没跟老蒋落实。
向河渠说：“老伍是我请去的，原具报告请求批准，公司认为厂在困难时期，一时不宜增加在编职工，等厂稳定了再说，就没批。随着我的辞职，这层关系已不复存在，再去生化厂需有乡里介绍信，否则没处拿工资。”国民说：“正是。我已看过了工资表，没他的名字。”
向河渠说：“两人分开各自创业，在目前情况下是正确的。这里地方太小，将来如果这儿干好了，想沿这条港向北边伸展，到那时愿意，随时欢迎前来共创大业。”
向河渠请赵国民在临城帮物色一个定量户口的姑娘，说余品高的儿子余建国大学快毕业了，争取回临江工作，打算找个临城的对象，国民满口答应着走了。
听向河渠说贾远华要入股，裴、梁都有点意外。梁金才说：“贾远华是个比较散漫的人，自由惯了，办厂是个正经事儿，只怕难上笼头。”裴友忠说：“华候来有他的好处，同盛家沾亲，偶尔漏气啊什么的，会看点面子。再说就我们两个人，也只嫌力量小了点儿，他毕竟当过大队干部。”
向河渠说：“我们现在还在亏损中，他要来图什么？”梁金才说：“有多少厂一开始就赚钱的，就说肝素一开始不也是收率少质量差吗？后来那收率成倍地翻，要不是盛家不肯干，不早就赚了一笔了。而这硫酸铜开始就不亏，赚钱是看得见的事。”
裴友忠说：“可是一年有几个没风的好天呀，一有起风下雨就不能生产，不亏有鬼。”梁金才说：“这也说的是，老叔台想到改进的方法了吗？”向河渠说：“办法是想了一个，还没想好，估计可以解决废气污染，等我筹划好了，再同你们商议。只是怎么同贾远华说呢？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梁金才说：“老裴说得对，同意有同意的好处。只是多了个人，得有个章程，不比你们两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什么都好说。”向、裴两人认为金才说得对，于是三人就商量起来。
贾远华来后得知同意他加入，很高兴，对于要制订章程一事，更是赞成，邀请去他家商量，在他家吃饭。向河渠有些犹豫，梁金才一口答应，只好一齐去了贾家。
开始商量前，向河渠请贾的妻子乔秀芬一齐参加。乔秀芬说：“你们商量，我忙饭。”向河渠说：“你先听我介绍一下情况，并参加第一个问题的商讨，然后再忙饭不迟。”乔秀芬同意了，也坐了下来。
向河渠介绍了十一个月来的简况，报告了目前的家底和亏损情况，也拆骨算命地告知硫酸铜的成本构成及操作方法的改进设想，然后说：“现在的难题是我和老裴目前是亏损的，老贾加入，这亏损怎么算？”乔秀芬说：“我来得爽，亏损好比缴学费，要参加就得承担，我家愿承担。”向河渠说：“我的想法是这样的：除中途退出人员应按参加时间长短承担外，亏损留待用以后的利润弥补，不以工资抵。”乔秀芬说：“我们同意，你们谈吧。”说罢她站起来，跨出凳外到厨房去了。
四人经商量，主要是向河渠发言。章程共分“宗旨”“入股办法”“组织”“义务”“权益”“退股条例”“几项规定”共七项二十五条。向河渠说完后再逐条讨论，基本上没有什么异议就通过了小厂的《入股办厂章程》。
村支书庞卫红为生活作风事闹得沸沸扬扬，纪委冯仁政找他谈话，要他在支部会上做检查。这类事是没有什么可以辩解的，只得在支部大会上作了检查。本以为检查过了便没事了，谁知还得受处分，支部讨论的结论是警告处分。本来大家的意见是生活作风上的问题，原本就不是单方面的，你情我愿的事情，若不是党员，屁事也没有，是党员干部嘛，批评教育也就得了。可冯纪委说批评教育不算处分，结果是十三比十二通过决议：党内警告。
会散后来找向河渠聊天。向河渠问他今后怎么办。他说：“一是同你们合伙干；二是等乡里分配，如到建筑站，就去，到其它单位则要看效益好差，差的不去；三是学开汽车；四是开个服装店，搞来料加工，挂校办厂的名义。”
向河渠说：“人生的道路是漫长的也是曲折的，坎坎坷坷跌两个跟斗并不稀奇，关键是跌了跟斗要爬得起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是这么一跌，你不一定得醒，迷在其中。出大事也是说不定的，若出大事有个伤残，那就害了我那个师妹了。”
原来庞卫红的妻子是向河渠学裁缝时师傅的二女儿。向河渠继续说，“开汽车是个职业，算不上事业，从你的经历看，还是在仕途上发展比较好。乡里分你到那个单位就先去混住了，慢慢再求往上升。搞实业是要吃苦的，不适合你。至于挂校办厂的名义搞个服装店，来料加工，当然行，但不必由你出面，美华就可以了。你在幕后，一边在单位呆住了，一边经营这个店，也是不错的路子。当然同我合伙干，我欢迎，只怕又当校长又打钟，你吃不下个苦。”
这一阵子不知刮的什么风，自贾远华入股后，除了庞卫红这位即将下台的支书表示愿意与向河渠合作外，县教育局陈中圣陪同戴庄服装厂的张厂长也来谈联营事宜，后来又先后来了两起，但三起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嫌沿西厂小，即使扩展也施展不开，路到水边才五六丈宽，大家都希望厂能办到他们那儿去。
秦政平听向河渠告之情况后问：“他们是来同校办厂合作吗？”没等向河渠回答，他继续说，“对你那个蚬子壳大的小厂，谁也不会看上眼的，他们想要的是你这个人。只有我们乡这些混球才是个瞎子。要是我就答应去戴庄，为什么一定要死盯住沿江不放？”
其实向河渠何尚不知道他那个蚬子壳大小的道场做不出多大法事来，去临城也好，去他乡也罢，确实能借人家的舞台唱自己的大戏，但正如他同外甥所说的有三个离不得，他在《三愿未遂走不得》一诗中所说的：
不知刮的什么风，合作话题说不停。来客纷邀去他乡，外甥劝我去县城。
三愿未遂走不得，我须在此尽赤心， 来客无奈喟然去，朋友说我死脑筋。
他无可奈何，只能死盯着沿江不放，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去争取，更何况在沿西是大有希望的呢。
“叔叔，这个日子没法过了。”侄女向玲哭进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