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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清晨带着草木的清新，顾厄推开 301 房门时，正撞见阿鳞对着镜子较劲。幼龙踮着脚够浴室的毛巾，尾巴在身后不受控制地晃悠，扫得洗漱台的牙杯叮当乱响。他身上那件王大妈连夜修改的校服还带着针线的温度，裤腿特意留了开口，方便尾巴自由活动，只是领口的扣子总系不整齐，露出锁骨处淡淡的鳞片印记。
“需要帮忙吗？” 顾厄靠在门框上，看着阿鳞把自己折腾得满头大汗。这孩子从昨天开始就变得有些不一样，胸口的能量结晶不再发出灼人的热气，尾巴尖偶尔会像小猫似的轻轻颤动 —— 那是龙族放松时才有的姿态。
阿鳞猛地转身，校服的尾巴开口处露出半截金色的鳞羽，像藏了把小扇子。“不用！” 他慌忙把领口拉紧，耳朵尖却悄悄红了，“我自己能行。” 话虽如此，手指却在倒数第二颗扣子上打了个死结，越是着急越解不开，气得尾巴重重拍在门上。
顾厄走过去帮他解开扣子，指尖触到幼龙颈后的皮肤时，阿鳞突然瑟缩了一下。那里有块圆形的疤痕，边缘泛着淡淡的青色 —— 那是被猎手的能量鞭烫伤的旧伤，也是龙族最敏感的部位。“疼吗？” 顾厄的动作放轻了些，想起三千万年前自己被能量鞭击中时的剧痛，像有团火在骨头里燃烧。
“早不疼了。” 阿鳞的声音闷闷的，却没有躲开他的触碰，“长老说，伤疤是龙族的勋章。” 他突然抬头，金色的竖瞳里映着顾厄的脸，“但我不想要这样的勋章，我想……” 话没说完就被楼下的喊声打断。
“小顾！阿鳞！快点下来！” 王大妈的声音裹着油条的香气飘上来，“游乐园的早场票我都买好了，再不去就赶不上第一班过山车了！老张说头班车人最少，不用排队！阿鳞第一次去游乐园，可得让他玩得尽兴！”
顾厄带着阿鳞下楼时，王大妈正把保温桶往自行车筐里塞。老李师傅骑着辆老式二八自行车，后座绑着个小马扎，车把上挂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橘子味的汽水和油纸包的糖炒栗子。“上来吧孩子。” 他拍了拍车座，金属车架上还留着地质队的编号，“当年我带着队员在野外勘探，就靠这老伙计跑遍了大半个中国。这车座子硬，垫个马扎舒服点。阿鳞啊，你坐后面可得抓稳了，老李师傅骑车快得很。”
阿鳞第一次坐自行车，紧张得紧紧抓住顾厄的衣角。晨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油条的香气和草木的清新，与终焉之地终年弥漫的硫磺味截然不同。路过中心花坛时，他看到林小满正站在还魂草前写生，女孩的画笔在纸上轻轻舞动，金色的花瓣在画中仿佛活了过来，朝着朝阳的方向舒展。
“小满也一起去！” 王大妈在自行车上回头喊，红绸子系在车把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人多才热闹，让小顾也感受感受年轻人的乐趣。你看他整天跟那些石头片子打交道，都快成老古董了。阿鳞啊，小满画的画可好看了，让她给你画张肖像好不好？”
林小满合上速写本跑过来，发梢还沾着草叶的露水。她递给阿鳞一个用彩纸包的礼物：“给你的入学礼物。” 拆开来看，是个手工缝制的龙形笔袋，用的是顾厄上次送她的防刮布料，拉链上挂着颗小小的还魂草干花。“苏晓晓说你要去学校报道了，这个应该用得上。我特意缝了个尾巴口袋，能装橡皮。阿鳞，你喜欢什么颜色呀？下次我再给你做个别的颜色的笔袋。”
阿鳞的尾巴尖轻轻勾住笔袋，金属拉链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谢谢，我喜欢金色。” 他小声说，突然想起保育院的手工课，长老教他们用能量纤维编织储物袋，那时他总把线团缠在尾巴上，被长老笑着敲脑袋。胸口的能量结晶微微发烫，却不再是灼烧般的疼痛，而是像揣着颗温暖的小太阳。
“金色好啊，” 林小满眼睛弯成了月牙，“跟你鳞片的颜色一样，多好看。等开学了，我带你去学校旁边的文具店，那里有好多金色的笔呢。”
“这料子看着眼熟啊。” 顾厄摸了摸笔袋外层，“是不是我上次给你的那块防刮布？”
“嗯，” 林小满点点头，“用这个做笔袋，就不怕你不小心用尾巴扫到地上了。阿鳞的尾巴跟你一样有力气呢。”
游乐园的大门刚打开，王大妈就拉着队伍往里冲。旋转木马的音乐像流淌的蜜糖，摩天轮的座舱在晨光中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过山车的轨道在远处蜿蜒起伏，像条沉睡的巨龙。阿鳞站在入口处，金色的竖瞳里映着五彩斑斓的气球和孩子们的笑脸，尾巴不自觉地在身后轻轻摇摆。
“先坐摩天轮！” 王大妈举着门票往高处指，“从上面能看到整个游乐园，让阿鳞看看咱们云城的风景有多好。想当年我跟老伴处对象，第一次约会就来这坐摩天轮，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阿鳞啊，你恐高不？要是害怕就跟大妈说，咱们先去玩旋转木马。”
摩天轮缓缓上升时，阿鳞紧紧扒着玻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轿厢里的空气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王大妈带来的桂花糕香气。“别紧张，这玩意儿安全着呢。” 王大妈塞给他一块桂花糕，“你看小顾，坐多少次都面不改色。阿鳞啊，尝尝这个，大妈特意多放了桂花，甜丝丝的。”
阿鳞咬了一口桂花糕，香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摇摇头：“不恐高，就是有点晃。”
“晃才有意思呢，” 王大妈笑着说，“这摩天轮转得慢，等会儿咱们去坐过山车，那才叫刺激。不过你要是害怕，咱们就不坐，游乐园里好玩的多着呢。”
顾厄正望着窗外的云层，闻言笑了笑：“我以前在终焉之地，经常站在万米高的悬崖上看星星，比这高多了。”
“那能一样吗？” 王大妈摆摆手，“悬崖上有桂花糕吃吗？有老太太给你讲故事吗？” 她拍了拍阿鳞的肩膀，“孩子你记住，再高的风景，没人陪着看也没意思。阿鳞啊，以后常跟小顾出来走走，总待在屋里可不行。”
当升到最高点时，整座城市的轮廓在他眼前铺展开来：青灰色的屋顶上晾晒着五颜六色的被褥，护城河像条银色的带子环绕着老城区，远处的地铁站人流如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生活的烟火气。
“你看那里。” 顾厄指着下方的中心花坛，还魂草的金色花瓣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林小满的速写本摊在花坛边，女孩正举着画笔朝着摩天轮的方向挥手，“那是我们的家。”
阿鳞的眼眶突然有些湿润。“家……” 他喃喃自语，在逃亡的三个星系里，他见过比这壮丽百倍的星云，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 一种被温柔包裹的归属感。终焉之地的宫殿再宏伟，也没有这里的烟火气温暖；猎手飞船的能量再强大，也抵不过此刻摩天轮里的桂花糕香。
“在终焉之地，我们的巢穴都是用能量晶石筑成的。” 阿鳞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怀念，“晚上会发出蓝色的光，像把整个星空都罩在里面。可那里太冷了，连风都是冰的。”
顾厄想起那些被能量晶体覆盖的山峦，确实壮观却毫无生气。“家不是看用什么盖的。” 他望着下方的万家灯火，“是看里面有没有等你回去的人。”
阿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尾巴尖轻轻敲着玻璃，在上面留下淡淡的水汽痕迹。
“敢不敢试试那个？” 他指着远处的过山车，轨道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像条蓄势待发的巨龙。排队时，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不小心撞到了他，手里的蜡笔撒了一地。
“对不起！” 女孩慌忙去捡，彩色的笔杆滚得满地都是，其中一支金色的蜡笔正好停在阿鳞的脚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