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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小树林时，风里的腥甜还没散尽，却被远处传来的消毒水味盖过了大半。林暖暖抱着朵朵，军绿色外套把小女孩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沾着泥土的脚踝。朵朵的哭声已经小了，只是肩膀还在轻轻颤抖，小脸埋在林暖暖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一丝刚哭过的闷意。
李娜带着几个士兵跑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 林暖暖站在土路上，身形依旧是小小的，却像一棵突然扎了根的树，脊背挺得笔直，连风卷动她的裙摆，都没能让她晃一下。她的眼神落在远处的帐篷区，没有之前的茫然，也没有爆发古神力量时的戾气，只剩下一片沉得像墨的平静，连李娜喊她的名字，都过了几秒才缓缓转头。
“暖暖！你没事吧？朵朵呢？” 李娜快步上前，目光扫过林暖暖的周身，看到她外套上沾着的黑色粘液和暗红色血迹，心瞬间提了起来，“是不是受伤了？快让医疗员看看！”
“我没事。” 林暖暖轻轻摇头，声音比之前更沉了些，像被水浸过的棉线，“朵朵也没事，只是吓到了。” 她顿了顿，看向李娜身后的士兵，“张叔和张婶…… 没了，在树林里，需要处理。”
“我知道了。” 李娜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早就从士兵的汇报里听到了大概，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惨烈。她看着林暖暖怀里的朵朵，又看了看林暖暖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 这个昨天还需要人守着帐篷的小女孩，一夜之间，好像突然就长大了，大到能平静地说出 “亲人没了” 这样的话。
几个士兵立刻朝着小树林的方向跑去，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李娜想伸手帮林暖暖抱朵朵，却被林暖暖轻轻避开了。“我自己来就好。”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们回帐篷吧，朵朵需要休息。”
回去的路上，遇到不少民众和士兵。有人看到林暖暖怀里的朵朵，眼里露出同情；有人看到她外套上的血迹，下意识地往后退；还有人在小声议论着刚才的诡异袭击，声音里满是后怕。林暖暖却像没听到、没看到一样，只盯着脚下的土路，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怀里的朵朵似乎是累了，慢慢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
回到帐篷，林暖暖小心翼翼地把朵朵放在折叠床上，帮她盖好被褥，又轻轻擦掉她小脸上的泪痕和泥土。朵朵的睫毛很长，睡着时还在轻轻颤，像受惊的蝶。林暖暖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手指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小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沉得喘不过气。
她想起刚才在树林里，朵朵抱着张婶的胳膊哭到失声的样子；想起张叔最后望向张婶的眼神，满是不舍；想起张婶爬着让她带朵朵走的模样，带着决绝的托付。这些画面像刻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每一次都让她的心脏抽痛。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那个在血色古堡里，能心安理得接受威廉的糖、院长妈妈的莲子羹的小女孩；回不去那个在应对局宿舍里，能对着电视里的动画片发呆的小女孩；甚至回不去醒来后，躲在帐篷里不敢接触外界的自己。
从张叔张婶倒在她面前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彻底碎了。那个能无忧无虑、只需要被保护的林暖暖，好像随着张叔张婶的离去，一起留在了那片沾着血的小树林里。现在的她，肩膀上好像压了很多东西 —— 张叔张婶的托付，朵朵的未来，还有自己身体里蛰伏的古神力量。这些东西像一道道枷锁，把她牢牢困住，让她再也没办法像个真正的小孩那样，只顾着自己的害怕和迷茫。
“唉……”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喉咙里溢出来，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无忧无虑的自己。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皮肤还是小孩的细腻，却好像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粗糙感。她想起之前李娜说她 “厉害”，说她能看透副本攻略，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 “厉害” 背后，是多少恐惧和失去堆出来的。
就在这时，意识里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 是古神的低语。
“你好像…… 不一样了。”
古神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蛊惑或不满，反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像在观察一件有趣的玩具。林暖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古神第一次在她没有情绪波动、没有动用力量的时候，主动和她说话。
“你想干什么？” 林暖暖在心里回应，语气带着警惕。她还记着古神之前的野心，记着自己被古神意识吞噬的经历，不敢有丝毫放松。
古神的声音顿了顿，才慢慢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没什么。只是觉得，现在的你，比之前更‘有意思’了。” 它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身上的‘执念’更重了，重到能影响到我。”
林暖暖皱起眉头，没明白古神的意思。执念？她的执念是什么？是保护朵朵？是完成张叔张婶的托付？还是…… 找到那些曾经失去的人？
“我可以帮你。” 古神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不再是模糊的低语，而是像在她的意识里面对面说话，“我可以给你力量，比之前更稳定、更强的力量。你想保护那个小女孩，想应对接下来的危险，都需要力量，不是吗？”
林暖暖的心脏猛地一跳。古神的条件？还是又一个陷阱？她下意识地想拒绝，却又想起刚才在树林里，自己动用力量时的仓促，想起如果当时力量能更稳定，或许张婶就不会……
“为什么帮我？” 她在心里问，带着一丝怀疑，“你不是想吞噬我吗？不是想掌控这具身体吗？”
“吞噬你？掌控身体？” 古神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却没有之前的冰冷，“之前或许是，但现在…… 我改变主意了。” 它顿了顿，解释道，“你身上的执念，能让我的力量更稳定。你越强，执念越重，我能得到的‘滋养’就越多。比起吞噬你，让你带着我的力量活下去，好像是更划算的选择。”
林暖暖沉默了。她听懂了古神的意思 —— 古神不再执着于彻底掌控她，而是选择和她 “共生”。古神给她力量，她用这份力量活下去，她的执念和成长，会反过来滋养古神。这是一场交易，一场带着危险却又充满诱惑的交易。
“我需要付出什么？” 她问，没有立刻答应。她知道古神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一定有条件。
“不需要你付出什么。” 古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只需要你…… 别让自己死了。还有，尽量去接触那些‘有趣’的东西 —— 比如之前的副本，比如刚才的诡异，比如…… 更危险的存在。”
林暖暖愣住了。这就是条件？听起来简单得不像古神会提的要求。她有些不敢相信，却能感觉到意识里的古神力量，似乎真的在发生变化 —— 之前那种冰冷的、带着毁灭欲的力量，此刻变得温和了些，像被驯服的野兽，安静地蛰伏在意识深处，只要她愿意，就能随时调动，却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失控。
她慢慢伸出手，指尖闪过一丝淡淡的黑色光晕，比之前更亮，却更稳定，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蔓延到手腕。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力量是可控的，是属于她的，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是古神强加给她的负担。
古神真的妥协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 有庆幸，庆幸自己不用再时刻担心被古神吞噬；有警惕，警惕古神的 “妥协” 背后是不是还有更深的阴谋；还有一丝莫名的安心，安心自己终于有了能保护朵朵的、真正可靠的力量。
帐篷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李娜的声音：“暖暖，你在吗？医疗员来了，想给你和朵朵检查一下。”
“进来吧。” 林暖暖收回指尖的黑色光晕，对着外面喊道。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多了一丝底气。
李娜带着医疗员走进来，医疗员手里拿着体温计和消毒用品。朵朵还在睡着，医疗员轻轻给她量了体温，又检查了她的脚丫，用棉签擦掉上面的泥土和血迹，动作很轻，没有吵醒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