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医

第27章 鼠患“坊”中(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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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的场面,和王鼎想象中那种锣鼓喧天、红旗招展、群众夹道欢送“最美逆行者”的场景,没有半文钱关系。没有誓师大会,没有鲜花掌声,只有县衙门口几辆破旧的马车和一队面无表情的卫所兵丁。街道上冷冷清清,偶尔有百姓探头张望,眼神里也多是恐惧和避之不及。王鼎抱着他那包“防疫神器”,和其他被征召的郎中一起,像一群待宰的羔羊,默默上了车,颠簸着驶向那个被称为“鬼域”的永安县。

抵达永安县衙时,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王知县出面接待了知府及各县的官员和卫所军官,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绝望。而王鼎这些“技术人才”,则被县里惠民药局一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医官接手。

通过医官断断续续的介绍,王鼎才大致了解了这里的运作模式。疫情规模太大,为方便转接病患及掩埋死者,官府便在城外空旷处设立了三个巨大的“疠人坊”,作为临时隔离区,四周由兵士严格把守。起初,这些地方还勉强算是个医疗点,由郎中尝试开些清热解毒的方子或进行针灸治疗。但随着病人如潮水般涌来,药材迅速耗尽,郎中们更是成批地倒下——有的感染而死,有的试图逃跑被当作逃兵当场格杀,以儆效尤。如今的“疠人坊”,早已名存实亡,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等死之地”,尸体积压如山,恶臭弥漫数里。

王鼎等十几个郎中,被分为三组,每组五人,分别派往三个“疠人坊”。分发到他们手上的药材少得可怜,几乎等于没有。到了地方,王鼎才绝望地发现,他们所谓的“诊疗”任务,早已变成了最残酷的杂役:先是“甄别”——其实就是看一眼那些被送来的、半死不活的人,判断一下是不是瘟疫症状,然后就把人扔进坊内任其自生自灭。前期,官府还雇了些乞丐和民夫负责把尸体抬出去集体掩埋,并焚烧死者衣物、撒点生石灰算是“消杀”。但现在,连乞丐和民夫都死伤逃散殆尽,仅剩的几个也忙不过来。于是,王鼎他们这些“郎中”的最新职责,就是亲自上手——抬尸体!

他们五人被分配到一个四处漏风的破旧大院里,这里就是他们的住处兼“工作点”。院子里、房间里,老鼠成群结队,大白天都敢在人脚边窜来窜去,吱吱的叫声不绝于耳,仿佛它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王知县大概是从知府医官那里听说了王鼎是“史大人亲点”的特殊人物,于是在分配任务时,其他两组都由县里残存的惠民药局医官带队,唯独王鼎这一组,知县大人亲自宣布:“尔等五人,便由王鼎王郎中负责!” 语气郑重,仿佛给了天大的荣誉。

王知县接着强调:“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各组郎中都需听从组长号令,若有违抗、懈怠者,严惩不贷!” 这话与其说是给王鼎撑腰,不如说是把一口烫手的大黑锅结结实实扣在了他背上。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正看到“疠人坊”内的景象时,王鼎和其他四个郎中都吓得魂飞魄散,那点可怜的勇气瞬间灰飞烟灭。残破的棚户下,横七竖八躺满了奄奄一息的病人,呻吟声、咳嗽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地上污秽不堪,苍蝇嗡嗡乱飞,空气中弥漫着死亡和腐烂的恶臭,令人作呕。更恐怖的是那些已经僵硬的尸体,有的就倒在活人身边,面目狰狞,无人理会。

来自山阳县、当初那个主动报名、满怀热血的年轻董郎中,哪里见过这等地狱般的场景?当场裤裆一热,尿骚味弥漫开来,随即瘫软在地,嚎啕大哭起来:“娘啊!我要回家!我不干了!我要回家啊!” 哭声凄厉,更添了几分绝望。

王鼎也是两腿发软,胃里翻腾,强忍着才没吐出来。他死死攥着怀里那包口罩和手套,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符。

当晚,所谓的“宿舍”里,五个人基本都失眠了。黑暗中,老鼠窸窸窣窣的跑动声和吱吱尖叫声格外清晰,仿佛随时会爬上床铺。董郎中还在断断续续地抽泣,另外三人也是长吁短叹,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

王鼎躺在硬板床上,瞪大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听着耳边老鼠的喧闹,忽然想起了穿越前看过的一部关于朝鲜战争的小说,里面详细描写了细菌战——利用飞机投放带菌的老鼠和跳蚤来传播鼠疫。

鼠疫!老鼠!跳蚤!

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脑海!对了!这满地的老鼠,这恶劣的卫生环境,跳蚤肯定不计其数!这瘟疫说不定就是鼠疫!

“远离老鼠和跳蚤!” 这个之前模糊的念头,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衣服,恨不得把自己全身都包裹起来。

然而,另一个更现实、更可怕的念头随之涌上心头。他听着身边董郎中压抑的哭声,看着黑暗中另外三个模糊的、瑟瑟发抖的身影,心里一片冰凉。防疫防疫,防得住环境,防得住老鼠,可怎么防得住身边的猪队友?

这五个人吃住都在一起,共用一切。只要其中一个人不小心被感染,其他四个人谁能跑得了?指望这群已经被吓破胆、连基本卫生常识都没有的古代郎中做好自我防护?简直是天方夜谭!

王鼎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充满病毒的密封罐子,而罐子里还有几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生存的希望,似乎比窗外那点可怜的月光还要渺茫。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穿越者的那点知识,在真正的天灾和恶劣的生存环境下,是多么的苍白无力。现在,他不仅要和瘟疫斗,还得和这群拖后腿的“战友”斗,而最大的敌人,其实是这令人绝望的环境和内心不断滋长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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