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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州神国，食堂巨兽内，声浪滔天！四万五千人挤在不锈钢的钢铁丛林里，油手抓着酱红的排骨，牙齿撕扯着酥脆的炸鸡，滚烫的鱼汤吸溜作响，吧唧声、吞咽声、满足的叹息声，汇成一股原始而狂热的欲望洪流，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甲字包间。红木圆桌转盘轻旋，油光水亮的糖醋排骨转到村长面前。
“吃！都敞开了吃！”村长满面红光，油手拍着桌子，唾沫星子飞溅，“神仙厚恩！管饱管够！过了这村没这店！柱子爹！别抢！那排骨是我的！”
柱子爹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吼：“香！真他娘的香！神仙赐的肉！就是不一样！老子这辈子值了！”
赵强灌了一大口鱼汤，烫得龇牙咧嘴：“值了值了！神仙…神仙对咱…没话说！”
小智抱着块比他脸还大的排骨，啃得满脸酱汁，咯咯傻笑。小丫小柔小口吃着娘挑好刺的鱼肉，眼睛亮晶晶。龙母（周氏）低着头，小口喝着碗里的汤，看不清表情。一片喧嚣！一片满足！一片滚烫的人间烟火！
“柱子爹，你说…”村长打了个饱嗝，油手抹了把嘴，眼神有点飘，“北琴哥…他咋不来吃？神仙…不饿？”
柱子爹正跟赵强抢最后一块糖醋排骨，闻言头也不抬：“嗨！神仙喝西北风就饱了！看咱吃得香，比他自己吃还高兴！你操啥心！”
“就是就是！”赵强趁机抢到排骨，塞进嘴里，得意地笑，“神仙看着咱们吃，心里美着呢！”
众人哄笑，包间里气氛更热。
村长也咧嘴笑了笑，下意识地拿起筷子想再夹块肉，手却顿在半空。他猛地抬头！眼珠子扫过包间里每一张油光满面的脸！又猛地扭头！看向包间门口！外面大厅里！人声鼎沸！碗筷碰撞！咀嚼吞咽！汇成一片巨大的声浪！可……人呢？那个把他们从饿殍堆里拉出来，给他们肉吃，给他们屋住的神仙……哪去了？
“北……北琴哥呢？”村长喉咙里咕噜一声，像被骨头卡住了，声音干涩发颤，“龙……龙神仙……哪去了？”
包间里瞬间安静！
柱子爹嘴里的排骨“吧嗒”一声掉进碗里！酱汁溅了一脸！
赵强端着汤碗僵住！汤水洒了一身！
柱子娘夹鱼的手停在半空！鱼肉掉在桌上！
小丫小柔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村长！
连一直低着头的龙母，也缓缓抬起了眼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对啊！北琴哥呢？”柱子爹猛地站起来，油手在衣服上胡乱蹭了蹭，伸长脖子就往包间外张望！大厅里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全是埋头苦吃的后脑勺！哪有什么神仙的影子？！
“刚……刚才还在堡垒顶上呢！移山填海的时候！”赵强也慌了神，手里的汤碗“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开饭了……神仙……神仙不来吃？”
“神仙……神仙吃啥啊？”柱子娘喃喃着，看着满桌油光水亮、香气扑鼻的菜肴，再看看自己碗里白花花的米饭和鱼肉，突然觉得……这饭菜好像没那么香了，心里堵得慌。
村长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巨大的、没来由的恐慌猛地攫住了他！神仙……神仙不会……走了吧？！把他们扔在这片冻土上自生自灭？！他“噌”地站起来！油手也顾不上擦！一把推开沉重的红木包间门！冲了出去！
“让开！都让开！”他扯着破锣嗓子，声音带着哭腔！像头发疯的牛！挤开拥挤的人流！撞开几个捧着碗傻笑的汉子！跌跌撞撞地冲到食堂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风雪呼啸！夜色如墨！
食堂的灯光如同白昼！将窗外的冻土映照得一片惨白！更远处！那座冰冷的、沉默的堡垒！孤零零地矗立在风雪中！顶楼！那扇巨大的、如同独眼般的强化玻璃窗后……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村长死死扒着冰冷的玻璃！脸都贴了上去！鼻子压得扁平！瞪圆了眼睛！使劲看！风雪太大！玻璃反光！看得不太真切！但他能感觉到！是他！
是龙北琴！
他……他没走！
他就站在那！站在堡垒顶楼的窗前！背对着食堂这片喧嚣的灯火！面朝着外面……无边的风雪和黑暗！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破褂子！身影在巨大的玻璃窗后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渺小！风雪抽打着玻璃！也抽打着他模糊的轮廓！
他没在吃饭！
他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村长眯着眼！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他使劲看！脸在冰冷的玻璃上蹭来蹭去！
好像……是个……窝头？！
一个干巴巴！黄不拉几！跟他身上那破褂子一样……毫不起眼的……杂面窝头？！
他就那么……背对着这片人间最盛大的烟火！最滚烫的香气！最满足的喧嚣！静静地……啃着那个……冷硬的……窝头？！
风雪拍打着堡垒的玻璃窗。也拍打着食堂的玻璃窗。隔着一层玻璃。两层玻璃。一层是滚烫的人间。一层是冰冷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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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神仙他……”村长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滚烫的烙铁！又烫又硬！噎得他喘不过气！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他看着那个风雪中孤寂的背影！看着那个在灯火辉煌的盛宴之外……啃着冷窝头的影子！再看看身后这片……由神仙亲手点燃的、沸腾的、油香四溢的……人间盛宴……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酸楚！混合着一种近乎亵渎的惶恐！猛地冲上脑门！撞得他眼眶发酸！鼻子发堵！浑身都在抖！
“他……他吃窝头……”柱子爹不知何时也挤了过来，扒着玻璃，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破布，带着哭腔，“神仙……神仙给咱们吃肉……自己……自己啃窝头……”
“娘……”小丫不知什么时候也跑到了窗边，小手扒着冰冷的玻璃，小脸冻得通红，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慢慢积起了水汽，看着远处堡垒上那个小小的、模糊的身影，“哥……哥没吃饭……哥吃窝头……冷……”
龙母也走了过来。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扒着玻璃。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风雪的反光映在她苍老的脸上。她看着远处风雪中那个孤寂的身影。看着那个在灯火辉煌的盛宴之外……啃着冷窝头的儿子。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皱纹如同刀刻。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又有什么东西……无声地……流淌出来。不是泪。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巨大悲悯和……无边孤寂的……光。她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那口型分明是：“儿啊……”
食堂内。喧嚣依旧。咀嚼声。吞咽声。笑声。赞叹声。汇成一片满足的海洋。没人注意到窗边那几个僵住的身影。
“神仙啃窝头！！”村长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音带着血！穿透了食堂的喧嚣！他猛地转身！撞开人群！疯了一样冲出食堂大门！一头扑进外面冰冷的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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