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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点白色微光,在绝对黑暗的虚空中,如同溺水者眼中唯一的浮木。王铁柱榨取着道种与肉身最后的力量,朝着它艰难“游”去。每一步(或者说每一次意念催动的移动)都如同在粘稠的沥青中跋涉,无处不在的虚无压力与高密度星尘的摩擦,持续消磨着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生机。
距离在缓慢拉近。那点白光逐渐显露出更多细节——并非一个简单的光点,而是一座塔状建筑的顶端发出的、穿透了厚重黑暗与紊乱力场的恒定光辉。塔身的大部分依旧隐没在深沉的幽暗与一种肉眼难辨、却能被感知到的扭曲力场之后。
归墟灯塔!比预想中更加宏伟,也更显孤寂与神秘。
随着靠近,王铁柱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排斥、隔绝一切的强大力场。它并非简单的能量护罩,更像是一种融合了空间固化、法则排斥与归墟沉寂意境的复合屏障。屏障之内,仿佛是一片被“凝固”和“净化”过的独立领域,外界的狂暴星尘、能量乱流乃至虚无侵蚀,都被无情地拒之门外。但也正因如此,想要进入其中,难度极大。
王铁柱在距离屏障约百丈处(这个距离在此地已算极近)停了下来。他悬浮于虚空,身形因虚弱而微微颤抖,目光却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却让他神魂都感到沉重滞涩的区域。混沌星钥在手中持续散发着温热与指向性的幽光,仿佛在与屏障内的某种存在呼应。
他尝试将一丝神念向前探去。神念刚一触及屏障外围的无形边界,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冰冷厚重的墙壁,不仅无法深入,更传来一股强烈的“排斥”与“消解”感,仿佛他的神念本身是某种需要被清除的“杂质”。
“星宫的防护……果然非同凡响。”王铁柱心道。这屏障显然是远古星宫用于保护灯塔核心、隔绝外界(尤其是寂灭侵蚀)的最后手段。历经万古,虽可能有所削弱,但本质犹存,绝非蛮力可破。
他收敛神念,开始以混沌道种细细感应。道种清辉流转,与星钥幽光相合,尝试去解析、共鸣屏障所蕴含的道则韵律。
屏障的核心意境,是“归墟”的“静”与“止”,是万物终结后的绝对安宁,是拒绝一切外来扰动与变化的“永恒沉寂”。这与王铁柱混沌道种中的“归墟真意”有共通之处,但更加极端、更加排他。
“若以归墟对归墟,硬碰硬,恐难以融入,反而可能引动屏障更激烈的排斥。”王铁柱快速思索,“我的混沌之道,核心在于‘包容’与‘演化’。或许……不应试图‘突破’或‘对抗’这屏障,而是尝试‘融入’、‘成为’它认可的一部分?”
如何“成为”这极端排外屏障认可的一部分?
王铁柱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混沌星钥上。星钥是星宫遗物,与灯塔同源,或许本身就有某种通行权限?但仅凭星钥的共鸣,似乎不足以让屏障完全接纳他这个“外人”。
他需要展示更多“资格”。
沉吟片刻,王铁柱做出了决定。他没有贸然前进,而是就地在虚空中盘膝(一个意念上的姿态),开始运转《混沌衍道经》。
这一次,他并非疗伤或恢复,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混沌道种深处,主动引动、彰显自身“混沌归真”道境中最核心、也与眼前屏障意境最能产生“对话”的部分——“包容死寂,见证终结,于无中守一”。
他不再抵抗周围虚空那无处不在的“虚无”侵蚀与死寂压力,反而主动以混沌道种将其缓缓纳入体内,不是吞噬,而是“包容”、“承载”,仿佛自身化作了一片微型的、能够容纳“虚无”的混沌海。同时,他道种内部,星云演化减缓,归墟沉淀凸显,一种历经劫波、看淡生死、返璞归真的“静”之真意弥漫开来。
他的气息迅速变得微弱、沉寂,生机内敛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与周围黑暗虚空融为一体,化作了一块没有温度、没有波动、唯有存在本身近乎“虚无”的顽石。唯有胸膛深处一点混沌清辉,以及手中星钥的幽光,还在昭示着他的不同。
这是一种极为冒险的“伪装”与“示诚”。他将自己模拟、贴近屏障所维护的那种“归墟沉寂”状态,试图减少自身的“异质性”。
然后,他手握星钥,将星钥那“共鸣”与“指引”的意念,混合着自己“包容沉寂”的混沌道韵,化作一道极其微弱、平和、不带任何侵略性的意念波纹,缓缓地、持续地,向着前方的屏障“流淌”过去。
这道意念波纹中,没有强行突破的意图,没有展示力量的张扬,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与“请求”:
“我持星宫之钥,历经寂灭之劫,见证归墟之变。”
“我道混沌,可纳生死,可容终始。”
“愿入灯塔,非为破坏,乃为探寻旧日星光,明辨当下危机,守护一线传承。”
“请……予我通行。”
意念波纹如同滴水,持续不断地轻轻叩击着那冰冷厚重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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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屏障毫无反应,依旧是绝对的排斥与沉寂。
时间一点点流逝。王铁柱维持着这种近乎“龟息”与“道境彰显”的状态,对心神的消耗极大,伤势也因停止主动疗护而隐隐作痛。但他心如古井,波澜不兴,只是持续地、耐心地“叩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漫长如年。
那亘古不变的屏障,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屏障那绝对的“静”与“止”中,似乎有某种极其古老、近乎本能般的“机制”或“残留意念”,感应到了这道持续叩击的、同源(星钥)且“无害”(混沌沉寂道韵)的意念波纹。
紧接着,王铁柱手中的混沌星钥,光芒倏地明亮了一瞬!其归墟漩涡图案自主旋转,射出一道凝练的幽光,照在了前方屏障的某一点上。
那一点屏障,如同被钥匙插入的锁孔,幽光渗透之处,坚不可摧的屏障竟开始缓缓变得“透明”、“软化”,形成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不规则的、边缘流淌着幽蓝与灰白交织光晕的“门户”!
门户内部,灯塔散发的柔和白光清晰可见,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古老、混合着星辰余温与归墟道韵的气息扑面而来。
成功了!屏障为他打开了通道!
王铁柱心中微松,但警惕未减。他缓缓起身,强忍着虚弱与伤痛,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了那道光晕流转的门户之中。
穿过门户的瞬间,他感觉仿佛从一个冰冷死寂的深海,一步跨入了另一个宁静却充满无形压力的“水泡”内部。外界的虚无侵蚀、星尘摩擦、能量乱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蕴的“静”。这里的空间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抚平”、“固化”,时间流速似乎也略有不同。
他脚踏实地——脚下是某种非金非玉、温润而坚硬的暗色材质铺就的平台。平台位于灯塔基座之外,向前延伸,连接着灯塔那巍峨耸立、不知以何种材料筑成的塔身。
他抬起头,仰望这座历经万古的星宫遗迹。
归墟灯塔比他想象的更加宏伟。塔身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种优美的、仿佛自然生长的螺旋弧度向上延伸,直至没入上方那片被灯塔自身光芒映亮的、有限的“天空”。塔体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复杂玄奥到极致的星辰符文与能量导流纹路,许多地方依旧闪烁着微弱但稳定的光芒。整座灯塔散发着一种苍凉、古老、寂静却又隐隐蕴含着磅礴力量的气息,如同一位沉睡的巨人,守护着某个至关重要的秘密。
而在灯塔基座的正门(一扇高达十丈、紧闭的、由某种透明晶体与暗银金属构成的巨门)上方,镌刻着两个巨大的、流转着星辉的古字:
“归墟”。
塔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唯有永恒的寂静。
王铁柱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此地与自身道种、星钥越发强烈的共鸣。他知道,真正的探索与考验,或许从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迈步上前,走向那扇紧闭的“归墟”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