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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迎宾坊的晚宴，气氛压抑得有些诡异。
菜肴依旧丰盛，葡萄酒也依旧醇厚，但严卯却食不知味。
他满脑子都是白天在贸易区看到的景象，以及林望最后那个诛心的问题。
忠与不忠，善与恶，在这个哈密卫，界限似乎已经完全模糊了。
沈炼坐在一旁，沉默地用着餐，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石雕。但他握着筷子的手，却比平时要用力几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望挥手让所有仆从都退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图穷匕见的时候，到了。
林望从随身的包裹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放在了桌上，然后轻轻地推到了严卯的面前。
那是一本用上好的皮纸装订的账册，封面是黑色的硬皮，没有任何字迹。
严卯的目光落在账册上，瞳孔微微收缩。他知道，这里面记载的，恐怕就是哈密卫真正的核心机密。
“大人，”林望的声音很平静，“请过目。”
严卯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账册封皮的瞬间，竟感到了一丝灼热。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账册上，用一种极为清晰工整的蝇头小楷，详细记录着哈密卫七年来所有的“贸易”流水。
“嘉靖二十一年，与瓦剌阿甲部交易煤炭三百石，铁锅五十口，获利牛一百二十头，羊三百只……”
“嘉靖二十二年，‘护送’西域张氏商队，得丝绸一百匹，茶叶五十担，分销获利纹银一千二百两……”
“嘉靖二十三年，击溃马匪‘黑风盗’，缴获战马三百四十二匹，金银七箱，另收编流民五百余人……”
一笔笔，一条条，事无巨细，清晰明了。
从最初的几百两，到后来的几千两，再到近两年，随着水泥路修通，贸易规模扩大，每年的流水已经达到了一个让严卯心惊肉跳的数字。
而这，还仅仅是过去的账目。
账册的后半部分，是对未来的预估。
“……预计明年，煤炭产量可达十万石，铁器五万件，烈酒三万斤。若能打通与吐鲁番的商路，预估年收益，将不低于二十万两白银。”
二十万两！
严卯的心脏猛地一跳。
大明一年的国库收入，刨去各种开支，真正能动用的，也不过二百余万两。
而这区区一个哈密卫，一个在兵部档案里穷得快要裁撤的卫所，一年的“贸易”收益，竟然能抵得上朝廷一年财政收入的十分之一！
这已经不是富可敌国了，这简直就是一座自己会生金蛋的矿山！
“林望，你……”严卯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抬头看着林望，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林望没有让他把话说完，而是直接抛出了自己的目的。“卑职知道，大人是首辅严嵩大人的义子。”
严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卑职斗胆，”林望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愿将哈密卫所有贸易收益的三成，作为‘孝敬’，献给首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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