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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澈靠在路灯杆上，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敲敲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刚才发出的那条消息上——「你知道千面吗。」
没有问号，没有表情，光标在句尾闪了几下，然后屏幕暗下去了。
他没有把手机收回去，拇指在屏幕边缘停着，不敲，也不划走。
医者回消息的速度取决于他在干什么，在诊所里，秒回。别的地方，几分钟。在空洞边缘——不一定。
他把屏幕重新按亮，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风从光映广场东侧灌过来，带着火锅店飘出的辛辣气和茶奶店甜腻的余韵。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手心里，然后翻回来。屏幕还是暗的。
手机震了。医者的头像跳出来，绿色气泡，一条语音。
云澈按下播放，医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没有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
“云澈。”
停了一下。背景音里有风声，不是光映广场这种被高楼切碎的风，是外环那种整片整片吹过来的风，裹着沙砾和硫磺的气息。医者在外环。
“千面。听过。绳网里排得上号的绳匠，做事不留尾巴。最近几个月接的全是称颂会的单子。”
又停了一下，风声里夹着一丝很轻的金属碰撞声，医者在收拾东西。
“你怎么惹上他了。”
云澈打字：「不是我惹他。是他惹了六课。」
「六课接了HIA的VR测试任务。系统被黑了。千面干的。」
他停了一下。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夕阳从他指缝间漏过去，在屏幕上投下细长的阴影。然后他继续打。
「雅、柳、苍角、悠真还在里面。意识被困住了。千面说要让他们脑死亡。」
发送。气泡弹出去。屏幕上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他的瞳孔没有收缩。但他的拇指在屏幕边缘按了一下，按得很用力，指腹压得发白。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路灯在他头顶亮了一下，从灯柱底部开始往上，橙黄色的光一格一格地漫上来，把他的影子从一根变成两根，又合成一根。
发完这些消息之后，对话框安静了几秒。
然后医者回：
「你在哪。」
「光映广场。HIA分部外面。」
「站着别动。我查个东西。」
云澈把手机收进口袋。光映广场的行人正在变少，茶奶店的队伍从五个人变成了两个人。火锅店里的灯光透过玻璃墙洒在石板地面上，和夕阳的余烬混在一起，铺成一片暧昧的橘红色。
他站的地方是HIA分部侧门对面的路灯杆。从他站的角度能看到分部的玻璃穹顶——日光灯还亮着，但里面的人影比他出来时更少了。
他能想象大厅里的样子：
总控台的弧形屏幕墙还在跳动着红色的错误代码，四台VR测试舱的舱门紧闭，感应面板上的蓝光一明一灭。月城柳在里面。星见雅在里面。苍角在里面。浅羽悠真在里面。他在外面。
手指在口袋里蜷了一下，指腹擦过飞刀刀柄上缠绕的防滑绳，粗糙的触感沿着指纹渗进去。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手机又震了。
医者发了一个定位，在外环边缘，靠近旧厂区方向。定位下面跟了一行字：「零号空洞外围。千面最后接的单子是从这一带发出来的。」
然后是第二条：「空洞内外联系不了。我在空洞外等你。」
第三条：「最好带一个信得过的绳匠来。千面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
云澈看着第三条消息。信得过的绳匠。他认识的所有绳匠里，只有一个是他信得过的。
不是“信得过他们的专业能力”——是“信得过他们的人”。法厄同。
他打开敲敲，找到铃的头像，上次和她的对话框还停在外环那几天——她发了十几条消息，每一条都带颜文字，核心内容是“你们在外环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他当时回了一个字：「没。」铃回了一整行感叹号。他没再回。
云澈打字：「铃。」
秒回。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他按下播放。铃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元气足到几乎能看见她在手机那头蹦起来。
“云澈！！你终于找我了！！！(?ω?)ノ”
他还没来得及打字，第二条语音又到了。按下播放。
“怎么啦怎么啦？是不是雅的事情？还是六课的事情？还是你和雅的事情？”
他打字：「有事找你帮忙。」
铃秒回，这次是文字：「说！(??????)??」
云澈把千面的事简述了一遍。VR系统被黑，六课被困，自己被踢出来，千面在零号空洞附近有踪迹。
医者说需要一个信得过的绳匠。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安静了几秒——对铃来说，几秒的沉默已经是很长的沉默。
然后她回了。
「来店里。现在。马上。(｀?ω?′)」
没有问“千面是谁”，没有问“危不危险”，没有问“为什么不找别人”。来店里。现在。马上。
云澈把手机收进口袋，从路灯杆上直起身，光映广场的最后一抹夕阳正好沉入高楼背后，路灯在同一瞬间亮起来，把他的影子从脚下往前推了一大截。
他没有回头，朝六分街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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